“那为什么不是柳公权?”
看样子老者几乎已经被我说服,但还多少有些不甘心,像困兽犹斗一样,抬出柳公权这最后一个名字拷问我。
“道理嘛…我说了您可不能怪我投机取巧。”
“不会的,小伙子你说。”
“我刚才厕所的时候,路过那边一块石碑,碑正是柳公权所写,别的不说,算我看不出好赖,至少他的‘碑’字和碑林的‘碑’字完全两个风格,所以…”
“哈!”
估计对方根本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排除掉柳公权。
老先生目瞪口呆,半晌才说,“真有你的,小伙子,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你啊!”
我笑了,“老爷子,其实我刚才只是说笑话呢,当然,的确有厕所,也确实看到柳公权所写的碑,只是我哪儿记得住他的‘碑’字和这个有啥不同?看了一眼早忘了…”
“你…”
“哈哈,实际,颜筋柳骨的说法我是知道的,以前看柳公权生平介绍的时候,我记得他的楷书风格属于秀气俊逸那种类型。不是有说法嘛,颜肥瘦柳,您看,碑林这两个字气势宏大,完全是黑、粗、大,哪儿有一点飘逸风格呢?”
当我完全解释清楚,老头儿盯着我看了老半天,怕没有一分多钟,这才叹口气说道,“我活了六十岁,今天也算长见识了,嘿嘿,要不是听不出你的解释有什么太大破绽,我真不相信你不懂书法!”
实际,我的话里的确有些地方存在缺陷或者不合理之处,只不过我已经提前打好埋伏,早说清楚我是‘猜’出来的,肯定有漏洞,有赌博成分。
所以算我的推断有些不能完全令对方信服的地方,但只从‘结果论’的角度看,我却是实实在在胜利的一方。
至少我的答案以及我所给出的解释,已经完全称得惊艳两个字。
“小伙子,你…”
我突然开口打断对方的话,“老爷子,等一下。”
“嗯?怎么?”
“您先别开口说话,我想继续猜。”
“猜什么?”他有些好。
“猜您接下来会问我什么问题!”
“哦?哈哈,你说。”
“你该问我到底做什么工作的吧?”
我目光炯炯盯着对方看,起码在这一刻没有被老爷子的气势震慑住。
他笑了,“没错,我还真想问这个问题!”
我沉住气,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甚至从之前某个时间点开始,老汉肯定已经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甚至会认为我的出现属于早有预谋!
我江枫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敢看轻别人。
所以,在基本断定他的身份时,我不相信以一个政坛常青树,身居省委书记高位的人会对我的出现没有任何警觉!
甚至于,如果对方是故意引导我展现自己的才华,让我在夸夸其谈迷失自己,我都不会感到过于诧异。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能流传多年,绝壁有其真谛!
现在,我索性完全释放出自己的能量,倒要见识见识这块老姜究竟有多么辣人!
“老爷子,不瞒您说,我是一名人民丨警丨察!”
“哦?丨警丨察?这我还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一名研究心理学的高材生。”
“您倒也没有说错!”我点头,“我是狱警,在t市沙山女监工作,嘿嘿,说起来我还是那里唯一的男狱警!”
这句话让对方有些意外,我看得出来,至少我是女监里男狱警的身份,令对方有些没想到。
的确,这样的工作对于世人而言很少见。
“老爷子,不过我在女监里的工作,主要是对女囚们进行心理疏导,我是她们的心理疏导教师!”
“是吗?”
老爷子拖长音调,“你年纪轻轻,恐怕还没有二十五吧?真没想到竟然是教师,而且还是疏导女囚心理的教师!啧啧,真了不起,俊杰出少年,不错!”
我有些羞赧,“看您说的,嘿嘿,我大学主修远程教育,获得心理学双学位,因此属于经过公开考核后的专项引进人才嘛…”
“不,小伙子,你以为我是纯粹在夸你,迎合你么?”
老头儿笑了,“说实话,从我们这次偶遇你的表现看,小伙子的确不错,至少我当年的起点要高!也不怕告诉你,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在十里八乡走村串户给乡亲们送点儿常备药,看个头疼脑热啥的…对了,你这个年龄恐怕不知道‘赤脚医生’这个称呼吧?”
我迎着对方的目光,“不,老人家,恰恰相反,我不但知道什么是赤脚医生,我还当过赤脚医生...”
“嗯?是么?”
“那个,我,我当过赤脚医生的助理!”
我大喘气儿的说话方式一下令陈倩和老爷子再次笑起来。
“你小子…”
老头儿笑着笑着突然面色一寒,毫无征兆肃声问我,“嘿嘿,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讲真,事后当我回忆起这一幕,我必须承认,自己没有料到老爷子的话锋会转变得如此突然!
我原以为他会我怎么知道‘赤脚医生’这个职业,以及如何成为赤脚医生的所谓助理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追问任何一句,相反却直入主题,一针见血将我辛辛苦苦营造出与他似乎已经颇为熟识,可以相谈甚欢的氛围,完全打破掉!
我有些发愣,“您,您说什么?”
“小伙子,如果到现在了,你还不承认其实已经判断出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谁,我会看轻你的…”
老爷子淡淡回了我一句,“说吧,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为了什么?”
随着他的话,几米之外那几名大汉和那个面色白净的书生,似乎想要向我和陈倩靠近,只是刚动了一步,却被老爷子严厉的目光制止!
话说到这个份儿,我们几人之间的气氛便陡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甚至在夏季的酷暑,散出丝丝冰寒的韵味。!
陈倩蒙了,紧紧拉着我的胳膊,“江枫,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先生什么身份?你们在说什么?”
倩姐说话的时候,对方始终紧紧盯着陈倩看。
显然倩姐之前装傻充愣帮我那一幕,人家早看破了。
我想此刻老爷子应该正通过陈倩的表情判断我们接近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过,好在陈倩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好在我之前也没有机会向倩姐点名老头儿可能是山溪省新一任省委书记的情况。
所以陈倩那样帮我,应该只是出于一种对我最深沉的爱意---她只是想通过表现自己的无知衬托我江枫的伟岸,更化解当时老头儿咄咄逼人问我时造成的紧张气氛。
她不会想到我已经在某种程度‘算计’老汉,而对方也早在暗观察我了!
幸好陈倩的神态完全发自内心,而不是在演戏,老爷子扫了陈倩几眼后,神情变得舒缓起来。
“小伙子,你啊…嘿嘿,走,咱爷俩旁边说几句话!”
看来,他虽然对我刺探他的身份是否带有某种目的性略感不满,但好像对我江枫本人并没有太多反感。
陈倩和另外几个已经不需要掩饰其身份的随从想要跟过来,却分别被我和老爷子的目光拦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