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隔着电话看到我心头疑虑,李侃笑道,“你以为李哥在向你邀功?嘿嘿,小江啊,你觉得我李侃是那种需要在你江枫面前邀功的人么?你想一下,我的人的确没有出现,可西京商贸那边是不是也没有援兵到场?”
我一惊,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无论我这边的猛将哥,还是西京商贸那边的老八,都只能说成是我们双方斗智斗勇提前部署下的伏兵,真正来自于双方身后势力所派来的后援,好像谁也没有亲临!
“怎么?西京商贸那边还是和你动手了么?”
听不见我回答,李侃的声音忽然冷漠起来,“玛德,敢玩儿我们!看来对方真是不要个逼脸了,他们难道这想要撕破脸来硬的!”
“不是的,李哥,对方没有主动动手!”我收回思绪,连忙回答。
同时在这一瞬间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西京商贸的闫师爷见到我之后会说什么“你既然晚了五分钟,那自动失去和我们谈判的资格…”这样的话。
实情应该是,李侃这边的确出手威慑对方,于是,当我还没有现身的时候,闫师爷那边或许已然得知己方身后靠山不会出面插手的消息,这才意识到我江枫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面团,而是一个烫手山芋,这才临时决定撤离…
我不禁苦笑,自己不但被闫师爷骗了,而且事论事而言,我江枫的道行还是太浅啊,我本该想到己方虽然没有援兵出现,但西京商贸那边还不是一样么?
看来,李侃和对方背后势力通过某种形式达成平衡---今晚的事儿谁也不插手,任由我和西京商贸自己私下解决!甚至李侃这边可能还得到对方承诺,说西京商贸的人索性撤了,不再为难我江枫…
我不得不承认,‘事态变化’永远是人世间最难解的研究课题,谁也搞不定,无法预估,没有那个后眼!
而且人生经历的很多事儿,几乎总要等到最后一刻,甚至在其完全结束之后,才能了解到之前所发生情况的种种真相…
“没事儿了,李哥,我反正也没吃亏,西京商贸那帮家伙明亏暗亏通吃,嘿嘿…”
“哦?哈哈,是吗?那帮孙子被你收拾了?哈哈,小江你牛逼!”
这样,我和李侃又随便扯了几句便挂断电话,他没有暗夜行者发生的事儿再问,而我也没有主动和他做过多解释。
只不过,李侃不问也许是他觉得这事儿太小,而且已经摆平,实在没有知道的必要。
而我不说,则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向他倾诉的心情。
夜风袭来,我忽然觉得身有些冷。
毕竟,即便现在的天气还是能捉到盛夏的尾翼,但浓夜依然会给我这样孤独的人带来些许冷意。
再一次,我在西京街头徘徊,玛德,这些日子也真是哔了狗了,怎么隔三差五我便会遇到一次无处可去,只能在街头游荡的倒霉时刻?
紧了紧领口,我弯腰将脚那双英婕买给我据说价值万的真品老人头皮鞋仔细擦了一遍,继而穿着这身好几万的行头,随便找了一个便道牙子坐下,靠在街灯杆微微闭目。
对于以这样的方式耗掉今晚剩下的几个小时,我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或者不爽,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轻微的自虐倾向…
在西京的夜色和冷风,我有些漠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事实,我完全可以找个快捷酒店对付一夜,然后在曙光来临之际,重新安排一下今天将要面对的种种事端,这样便可以令自己的精气神看着相对振奋一些。
然而,我却并没有那样做!
似乎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更好的选择应该是逃离这个世界所带给我的孤独,而非独自躲在寂静的宾馆房间里,躺在空荡荡的床睁着眼睛失眠…
有鉴于此,我宁愿去数稀稀拉拉从我面前驶过的那些车辆,并且在其消失之前辨别一个个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车牌号码。
我笑着、黯然着,自我安慰道,江枫,与其说自己落寞,还不如说我其实只是无聊…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了起来,在这样寥落混合着嘈杂的夜色里,显得尤为刺耳。
“英姐,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又怎么了?”
我有些好,想不通为什么这时候英婕会给我打电话,毕竟刚才该说的好像都已经说完。
“江枫,江…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我好冷,好难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顾不想英婕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身边没有人照料,而她又为何会在这个夜晚想到给我江枫打电话,而不是求助自己的家人或者其闺蜜?
我连忙问,“英姐,你现在在哪里?我马过去…”
她说了地址,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病了至少一晚却没有人照顾,以至于现在还找到我头的缘故---她根本是一个人!
英婕此刻所在之处,正是之前我‘醉卧美人膝’那晚,她带我去的档小区。
我想,那里应该是完全属于英婕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这个私人空间,英婕会时常独自待着、留恋着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我横跨半个西京老城区,出现在英婕面前。
她裹着毛毯为我打开房门,而后便在我的连声催促,重新躺回床榻。
我问英婕,“姐,你吃东西了没有?”
“没…”
“那你吃药了么?”
“没…”
“这…你这里有开水吗?”
“没…”
顿时,我有些恼火,“英姐,你不吃不喝不服药,你想死啊你!”
我随口这么一句带着关怀的责备却让英婕呜呜哭起来,“是,我想死,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顿时懵圈。
这又是肿么了,原本还好好的,英婕干嘛不但病了不说,还不吃不喝不治疗,甚至心生出轻生的念头?
自然而然地,我想到应该是因为她那个前男友健。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英婕的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好像前两天我们最后分手之时,她还自信满满说过让我和沙山女监的女犯们给她当模特,从而能够在魔都时装周的走秀惊艳一番…
想到这里我便问她,“姐,想他了是吗?”
英婕开始哭,呜呜咽咽的,好半天才回答我说,“江枫,今天,今天是他的生日啊,我的健,过了今天三十周岁了…”
果然,还是因为她死去的前男友。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英婕,这一刻我只是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词汇显得如此匮乏。
事实,这种痛失至亲的心情我也曾经历过,当时外公永远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便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无法解脱,总是以为他还在家乡等着我,当我回去后,还能陪着他老人家一起山摘采药材,走街串巷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治病…
所以我明白,英婕此刻的心情会是怎样一种难以言表的苦楚,而由于她失去健的时间更短,统共也没有过去多少天,因此更容易触景生情或者因为某个特定的时刻而陷入缅怀,情难自已。
也许,此时此刻英婕喊我来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病得不轻需要有人照料,更主要的,还是根本无法承受独自一个人熬过这几个小时暗夜的那种存在于身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