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开嗓子吼了一句,“你明白吗?这个时候你自己首先不能倒下,不能放弃…如果你自己都认命了,谁能帮你?算想帮你,恐怕都无从着手!”
“那…你说吧,我能做什么?现在我、能、做、什么!”
我听着她已经带着哭腔的赌气声,无奈道,“这样,如果丽姐相信我江枫,把你了解的王哥那些情况一五一十跟我说说…姐,你想想看,我江枫自打来到沙山女监,好像想做什么还没有做不成的时候!对吧?沉住气,你说我听,咱们一起想办法…信我一次好吗?”
估计是我后面的话打动她,舒丽雅沉默半晌,终于将她丈夫可能牵扯进的违规违法之处,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当电话挂断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从丽姐的讲述,我这才知道,王哥所在的规划局这次可能麻烦大了去!
开发商盖楼,在最开始的时候需要向规划局递交规划设计报告,这些材料以及审核通过的证明件,必须在开始挖地基,打下第一根钢筋水泥桩之前,早早备案审查。
而这段时间正是规划局权力最大的时候!
道理并不难理解,如同样大小的基建用地,开发商规划盖十座楼和十一座楼,对他们而言是数千万亿的利润差。
而盖二十层还是二十五层,规划局方面的意见,更是重之重,起到决定性作用!
再如楼间距、园林绿地以及容积率,虽然精巧的设计能够促使不同开发商在盖楼的时候利益有所差异,但最终还是要通过规划局审核通过才行!
而收房之后,开发商要给购房客户发放房本,他们首先要到房产局去统一办理。
这时候,如果建筑物和之前的规划情况有差别,又会怎么办?
很简单,罚款,重罚!
不交罚款,不能审核通过!
若是违规太过厉害,甚至可能要求开发商进行拆除、改建,这里面的门道嘛…简直了!
因此无形之下,在整个儿基建项目过程,规划局的权力会被放至极大!
而起房管局、设计院、开发商、施工单位、售楼代理商以及审计局等等相关部门,规划局却往往是手握重权、名声不著的那一个!
老百姓办不下房本,找的基本都是开发商和房管局,很多人不会想到,其实很多情况下,房本都卡在规划局这个环节。
我点燃香烟,沉思着…
按照丽姐的说法,她家老王在这个开发商实施的小区建设项目,责任肯定有,但并不是最主要的那一个。
而且,老王此人,虽然贪财好色喜欢占小便宜,但胆子却极小,绝对不可能收受大笔贿赂,用舒丽雅的话,有贼心没贼胆的主儿罢了!
也许会接受开发商请吃饭唱歌泡澡按摩可以,但超过一万的礼金,打死他也不会要。
至于两瓶茅台酒,一条华烟,这种等级的贿赂,在丽姐自己看来,也算不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对于她的话我只能相信一部分,多少还得留有余地。
不说丽姐是不是对我全部讲明,说她老公,难道所有的事儿都会告诉舒丽雅知道吗?
我似乎听说,因为老王好色,两口子早貌合神离,只不过没有办那道离婚手续罢了!
因此,我对舒丽雅的话,只是抱着听着并且提取有用信息的态度…
当然,一日夫妻百日恩,无论从哪个角度讲,现在老公出了事儿,丽姐作为妻子,起码不能幸灾乐祸,一定要努力周旋,帮着自己的丈夫尽早结案、脱出泥潭。
这些作为已经无关情感,即便是从道义的角度,即便为了丽姐自己的名声和以后的生活,她也必须面对!
哪怕自己老公是一条虫,也不能随便在别人手被碾死!
此刻,困扰我的倒不是舒丽雅两口子之间的关系怎样,而是大话已经说出口,我该怎么办?
我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办法,那必须拿出有办法的样子来!
可,这件事儿该找谁呢?
思来想去,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张斌那边,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已经算是尽了力,让他想辙搞定丽姐老公的事儿,无异于天方夜谭。
在心里,我将一个个人物形象慢慢滤遍,陈监、汪监、墨擎天兄妹、姚静、陈倩…甚至老蔡这些哥们,全都拿出来像下象棋排兵布阵一样罗列,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更合适!
无奈,我为趴在我身边,像一匹矫健小母马般可爱的小娥嫂子盖床单,继而蹑手蹑脚穿戴好衣服,走出小旅馆。
我并不想将烟尘留在屋里,让她在熟睡还有尽吸二手烟。
随手翻动着电话本,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一个虽然存在我手机,但我却很少拨过的号码!
妹的,我咋把他给忘了?
我盯住的,正是t市公丨安丨分局的副局长,黄局黄猛!
那个我从游乐场海盗船救下小女孩的表伯父!
大半个月前,我因为救那小丫头身负重伤,差点没从海盗船摔死。
结果那孩子的父亲还舔着逼脸,厚颜无耻想将他闺女的医药费从我这里一起报销走账…
当时黄猛被自己表弟拉来站脚助威,没想到遇到市委杨书记,差点儿没把身那层皮给扒了!
也是黄猛自己激灵,业务精熟且口才极好,破釜沉舟之下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倒是取得杨书记好感,并负责起在其所在分局内,以及全市公丨安丨系统内进行精神明建设的职责…
当时黄猛离开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通称兄道弟,恨不能跟我扯点儿血缘关系才好…
看着他的号码,我忽然意识到,丽姐老公的事儿托付黄猛打探消息,甚至在适当的时候施以援手,最好不过!
情况紧迫,我也顾不黄猛黄局是不是已经休息,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哟,这大晚的,我当谁呢?怪不得早起来枝头喜鹊叫,哪阵香风将兄弟你的电话给吹来了?我说啊…”
黄猛的声音各种热情洋溢,我估摸着如果他此刻在我身边,肯定会揽着我的肩头,将思念之情划作滔滔江水,直接喷半个小时都不带重复字儿的。
连忙打断他的话,我开门见山问道,“黄局长,您了这是已经休息,还是在…”
“哪儿啊!兄弟,自从杨书记和我谈过话,我黄猛像焕发了第二春一样,现在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嘿嘿,这不,现在还在局里加班赶材料呢…”
隐隐约约的,我果然听到有人叫唤黄局的声音,还有哗啦哗啦翻动件的动静。
真是没想到,一个混惯官场的老油条,竟然因为大领导的一句赏识,变得如此动力十足,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还要干得热火朝天!
也许,神州的官场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死水一潭,只要能够处理得当,什么人的热情都能调动起来…
我由衷地赞了一句,“黄哥,以你的劲头,果然能称得一个‘猛’字啊,看来杨书记手下又要收获一个可以开疆僻壤的猛将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弟啊,你看看你说的,这不都是革命工作需要嘛,我是一块砖,天南地北任党搬嘛!哈哈…”
我的话,看来令黄猛受用无。
显然能得到市委书记一句称赞,并且还被委以重任,在他黄猛看来便是忽然成为天子门生,有了进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