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体健康本来是一门奥妙精深的科学,谁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岚镇南不会出现意外,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流传千年,自然有它的道理。何况,岚镇南还有严重糖尿病既往病史。
因此,的确无法排除岚镇南是因为其自身的免疫机能出现问题,才导致一夜之间病情加重的可能…
我没法说服自己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的确,万事皆有可能。
然而,看着岚镇南枯瘦如柴的身体,再想想他的脉象和血液里的异状,我却更趋于相信,他这次发病,其一定有不为人所知的诡异之处。
我心知无法再次打电话向第五迎风求教,毕竟他远隔千山万水,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可能我了解的更细致。
而我通过转述和猜测说出来的话,给第五迎风的信息量实在太小,同时只是根据我一面之词,他也很可能被我的话所误导。
在我想来,第五迎风能够给我建议,从而让我下决心立足于岚澜老爸可以救活的前提,实施内视外窥,已经算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更多的,恐怕他也无能为力。
想着这些心事,我忽然觉得身体,准确说双手皮肤有些涨疼刺痒,甚至似乎多少有些红肿起来。
心一惊,我看向自己的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种感觉很不好!
因为常年习武,我对双手眼耳口鼻这些直接刺探外界信息的部位尤为在意,我确信,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异状。
而起我身体出现的变化,紧接着发生的一幕更令我差点儿魂飞魄散,吓得大小便失禁。
岚澜老爸岚镇南忽然有反应了---不是从昏迷清醒,也不是生命体征指标明显改观,而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四肢也不断颤抖,呈现抽搐状。
我大惊失色,特么的,老爷子这是要断气的前兆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刚才他血液里的杂质已经被我逼出大半,而且我能确信其血液指标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的标准,甚至在施展内视外窥术后,我已认定老爷子的脏腑并不像电子仪器测量出来的那样病入膏肓。
那么,他怎么会忽然要死了呢?
我还没想明白,岚镇南的异状已经引起包括简叔、岚澜和靳玉在内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呼啦一下围了来,岚澜悲切地哭号着,“爸,爸啊~~~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啊,我是小澜,我回来了…呜~~~爸,我以后听你的话,再也不气你了,你别吓我啊,小澜会死的…”
靳玉看了看岚镇南的样子,扭头冲我怒目圆睁地吼道,“江枫,你,你竟然敢当众出手加害老岚,你,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我愣住了!
娘的,怎么变成我江枫出手加害岚镇南了?明明所有人都应该看得清清楚楚,在我对他手诊后,岚镇南的气息很平稳,那些生命体征的指标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至少保持在原有的状态。
骂了隔壁的,这屎盆子太大了,大到遮天蔽日,我江枫根本受不住。
“靳玉,你踏马的说什么?”
我噌地一下站起身,向她靠近一步,“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看着我双眼圆睁宛如怒目金刚般的样子,靳玉害怕了,向后退着,但口却一刻不停地叫道,“医生,医生呢,要出人命了…”
病房内外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朝着岚镇南的病床边围拢过来。
而从这些完全素不相识的家伙眼,我看到的是讽刺、愤怒、质疑和咬牙切齿。
心里明白,我江枫被人套路了!
甚至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主动跳进一个本不该由我背的黑锅里…
简叔突然沉声喝了一句,“陈大,让兄弟们来守住门口,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儿,一个也不许走!”
说这话的时候,简叔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透着冷酷狠毒,还有是---失望!
这个过程,岚澜一直没有看我,更没有向任何人说一个字,只是不停地摇晃着喘息得越来越剧烈的岚镇南,哭得死去活来。
一时间,病房里除了岚澜的哭声,再也没有人说话,气氛异常沉闷。
我没有动,也没有向简叔做任何解释,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心充满惶恐和愤怒。
真搞不明白,岚镇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濒死的迹象?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开拥堵的人群,冲进病房。
“大夫,大夫,你看看我家老岚,他,他怎么突然不行了呢?”
靳玉嘴里喊着医生,目光却狠狠盯着我,分明在说,我江枫是置岚镇南于死地的那个刽子手!
医生开始给岚镇南做检查,听心脏,翻看眼皮,观察那些检测血压、脉动和血流变的电子设备,甚至拿过来电击除颤起,准备一旦心脏停止跳动,要实施高压电击的抢救措施。
几分钟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对着岚澜和简叔等人摇了摇头说,“准备后事吧!”
说着,要扭头走开,显然已经束手无策,准备放弃抢救。
岚澜疯了一般一把抱住医生的胳膊嚎叫着,“不~~~他不会死的,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死了呢?你说他不会死,说啊!”
猛地,岚澜转向我嚷道,“江枫,你,你这个大骗子,你说我爸不但今晚没事儿,最近几天都不会有事儿,你,你骗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
岚澜哭嚎着,状若颠魔,完全失去理智。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回答不了她的质疑。
现在,也许岚澜心里也有几分认同靳玉的话,即便明知道我不可能出手伤害岚镇南,但我也许失手了,在刚才手诊的过程,无形加剧岚镇南的病情。
的确,事实胜于雄辩,我百口莫辩!
这时候,我手背的刺痒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我不得不在衣服狠狠摩擦,以减轻这种难受的滋味。
踏马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也快疯了,觉得全世界都在无情碾压踩踏着我,此时此刻,我江枫是被所有人包括岚澜在内,遗弃的那个孤儿。
莫名,我想起汪峰那首《美丽世界的孤儿》,脑海闪现出几句歌词:
别哭我亲爱的人
我想我们会一起死去
别哭夏日的玫瑰一切已经过去
你看车辆穿梭远处霓虹闪烁这多像我的梦
没错,这一刻,我是在这美丽世界艰难前行的孤儿。
只是,再次看着岚澜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或许我不是唯一被遗弃的人,这首歌其实更适合岚澜此刻的心态,因为她正在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哭泣着,颤抖着。
医生点点头吩咐其他实习医生或者护士准备急救,但之后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并不清楚他这样的态度是因为真的对岚镇南死了心,还是对我刚才的冒犯耿耿于怀,但我却知道,这个医生恐怕是指望不了。
岚镇南的情况越来越恶劣,甚至开始从嘴角溢出紫黑色的血迹,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但却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人身,显得异常空洞…
我知道,下一刻可能是老爷子最后的弥留之际,岚镇南,已经处在散瞳的前一秒!
老天,何其不公?岚澜,何其可怜!
难道真是由于我的无知和鲁莽,才加剧了岚镇南走完生命历程的时间,并且自己也成为亲手置岚澜老爸于死地的那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