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大家不该坐下来摆事实讲道理么?为什么所有证据指向都是靳玉,你简叔却非要包庇对方,拍着胸脯保证不可能是靳玉下的毒手呢?
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
简叔你终究不是靳玉,怎能如此大包大揽为对方做出保证?
我将通过我肺部循环后,添加了不知道是废气还是氧气的烟雾从口喷向空气,然后不再看简叔,而是将目光投射到病房大楼外面的夜幕里。
也许,再有一两个小时,天光便会放亮,是不是到了那时候,真相也一样会大白于众人面前?
我在等着简叔的回答。
他将手的香烟抽完,并狠狠地在地面碾灭,这才回答我道,“不让告诉小澜是大哥自己的意思,他的脾气一向很大,从来说一不二…因此在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我们没人敢替他做主通知岚澜。”
我顿时无语,并深深每次感到无奈。
原来,竟然是岚镇南自己的意思,不让告诉岚澜!
的确,很多时候,家里父母长辈的确会选择将苦难隐藏起来,独自承担也不会给孩子们添麻烦。如我姐夫这档子事儿,要不是我主动打电话,而且老爸心乱之下说漏嘴,我恐怕直到现在还不晓得家里出了这么大灾难。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这种做法我非但不赞同,甚至还会在心里猛烈抨击!
看着好像是长辈们没有给晚辈子侄们添麻烦惹事端,可,如果真出了大错,一切悔之晚矣!
当我姐夫的案子判刑定性,到时候诉翻案手续繁杂不说,尤其是过程冗长,说不好耗个两三年不再次开庭都很可能,而这段时间里,我姐夫还得一直被关押在看守所里受苦。
同样的,岚澜老爹选择不告诉岚澜自己病了,也许他认为很快能好起来吧,用不着因为这点儿小病小灾让孩子烦心。
然而,如果我们今晚赶不过来或者简叔没有在最后关头打这个电话,可能岚澜和岚镇南父女,从此便人鬼相隔,再也没有交流一句话的机会。
到那时候,岚澜的精神会崩溃,思绪总会停留在回忆里,会自责并且无法原谅自己…长此以往,岚澜这一生恐怕废了!
我相信,这一定并非岚镇南的本意,不是他向岚澜隐瞒自己病得很严重的初衷。
可事已至此,而且我选择相信简叔的回答,便不能这个问题无休止质问下去。
想了想我又说,“那简叔,既然医院是靳玉选择的,想必她对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平极为信任,甚至有相当的了解,那么为什么老爷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以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你怎么解释?”
话里话外,我依旧不相信靳玉在这件事儿没有任何责任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图。
“这我也说不清…”简叔沉吟着,“这家医院的口碑即便在魔都,也是公认数一数二顶尖水准,算让我选择,我恐怕第一个想到也是这里。”
他的回答令我再次无话可说。
既然连简叔也不认为靳玉的决断有问题,那似乎靳玉所做的一切倒是没啥可以挑剔的地方,显得合情合理了。
难道这个女人的心思已经深沉到这种程度?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出手之前已经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简叔,那么,后来接手照顾老爷子的人,他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叫来让我见见?”
我仍旧不死心,只能将最后一条线索作为突破口。
解决困境的时候,有句话讲得好,条条大路通罗马,可现在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逼得我只能从细微处入手,迂回求证。
“唉,恐怕…不行!”
“什么意思?”
“那个人,已经…已经死了!”
“啊?”
我已经无法再用任何言辞表达心里的震惊以及愤慨!
特么的,事情已经明摆到如此地步,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都是被什么人谋定后动,一手策划的吗?
现在连照顾岚镇南的仆役都死了,还怎么查?
“怎么死的?”我不甘心地追问一句。
“溺水…”
“...他不会游泳么?”
“不,这个人我倒是了解,生性木衲没什么爱好和朋友,唯一消遣时间活动身体的方式是去游泳,他的水性很不错,因此基本会去黄浦江里游泳,从来不去体育场馆…”
“那…”
“小江,我知道你的怀疑,不过可能你真的多心了!出事那天风浪很大,而且属于突如其来的风暴…当天,好几个在江里游泳的爱好者都遇难了,所以…”
简叔叹了口气,再次回答我道,“事后我派人调查过这件事儿,答复是,纯属意外。”
他的话,让我彻底失去了从各个方面求证真相的想法。
真特么哔了狗了!
仆役没问题,医院没问题,靳玉没问题,再加我潜意识里认为简叔本人肯定没问题…
那岂不是说,岚镇南命里逃不过这一劫,活该死嘛!
简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盒香烟,是黄鹤楼-08,两千一条的极品。
他甩给我一盒,然后从另一盒里掏出两根递,分我一支点,突然说了一句话。
简叔吸了一口烟,然后十分老练地将烟圈从口吐出,在空凝成一个形状并不规则的椭圆,慢慢消散。
这才说道,“小江,我理解你的心情,而且我也对大哥这次患病觉得非常蹊跷…但,江枫,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我们首先要想办法努力让大哥醒过来…我的意思你明白吗?至于你的猜测,如果真有人敢在背后搞鬼…”
简叔的双目忽然射出能将墙壁刺穿的寒芒,咬着牙说道,“无论是谁,他都得死!”
我和简叔返回病房的时候,岚澜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老爸,似乎从我们离开到现在,一动也没有动过。
而病房里其他人都各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并没有发生任何‘我以为会出现’的对岚镇南不利的举动。
甚至靳玉和靳雄等人还故意坐得远离病床,似乎通过这种方式便能够证明自己和岚镇南病情突然加重,没有任何关系。
我坐在病床边对岚澜说,“澜,你去喝点儿水,我来照看老爷子。”
岚澜点点头,明白我可能还要继续观察、确诊一些情况,顺从地站起身,走到简叔近前低声说着什么。
我坐在那里,凝神看着岚澜老爹,想不通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心郁闷之极。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路,但却实在说不来。
而我所能想象到暗黑手那些可能会露出马脚的地方,也被简叔的话一一阻断住、否决掉。
难道,我江枫从一开始想错了吗?靳玉想侵吞岚家财产不假,但她只是阴差阳错获得了一个良机罢了,并没有实际做出针对岚镇南的阴狠罪孽。
其实若是说岚镇南自己突然发病,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作为一个医者,即便我的医术算不十分高明,但我也知道糖尿病属于极难治愈的慢性病,从发病初期开始要终生服药,严重的甚至吃饭前还需注射胰岛素,稍不注意会引起极为恶劣的后果…
而糖尿病作为危及人类健康的十大疾病之一,其最厉害的还不是糖尿病本身的危害,而是病人在糖尿病晚期,很可能引发一系列并发症,这些并发症才是真正能要人命的大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