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所有人,包括岚澜在内恐怕已经认命,早接受岚镇南即将离世的结局。
对于隔行如隔山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医生的话是圣旨,是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诊断书,一言生半句死,阎王的生死簿、判官的勾魂笔还要更具权威性。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坚持让对方拿过那些医案和诊疗结果,亲眼看一遍。
这种念头,除了想要证明我们并非任嘛不懂,不是好糊弄的之外,还有是我曾答应过岚澜救活她爸爸,一定要救活!
虽然我们彼此都清楚,我的承诺只不过是在特定场合下安慰她的话,但无论如何,我总归要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有时候反而会争取到一线容易被所有人遗漏的机会。
这个机会便是,活着,继续好好活下去!
“那些诊断材料有一部分不是…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嘛?”医生糯糯地问道,看着我的目光也躲躲闪闪。
“我要的是医院内部做记录的医案,给过我们的检查单我自然会看,这个用不着你操心…现在,王医生请你立即回去拿那些诊疗记录的医案过来,我只给你一分钟,否则…”
我伸手抓向旁边那张用于家属陪床休息的病床,在由铁管制成的床头狠狠捏了几下!
当我的手松开时,那被我握过的地方,竟然出现浅浅向内凹进去的指痕,甚至那些包裹在铁管外的白漆,都有几处掉落下去,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
“别再让我烦躁!”
我盯着对方,又仿佛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正看着我和岚澜的陌生面孔,口吐出一个字,“滚!”
一分钟后,我拿着院方的医案和已经交给岚家的检测报告,皱起眉头。
的确,从医案和那些验血、验尿、拍片子甚至核磁共振的结果来看,岚澜父亲的情况的确属于病入膏肓,没救了。
所以,即便不考虑这些医案的结论,仅仅通过挂在岚镇南身那些我叫不来名称,形状古怪检测仪器所显示出的生命体征指标,这个王医生说岚澜父亲恐怕活不过今晚也不算太过分。
甚至于,说不定随时老爷子会断气。
我不断对检验报告的数据,以及医院在每个治疗、抢救阶段所采取的措施记录,一字一句仔细斟酌。
最终,我只能承认,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医生所采取的救治措施和步骤,非常专业,毫无纰漏可言。
然而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岚澜老爹的情况有一点令我十分疑惑,那是脉动!
伸出手,我不断在岚镇南的手腕来回号着脉搏,脑海将外公留给我的那几本专门医治疑难杂症的孤本医书迅速过了一遍。
还真是有古怪啊!
我心里很清楚,当糖尿病并发症导致脏器全面衰竭时,病人的脉动应该属于医理论四大绝脉甚至死脉的表征,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虽然脉动极其微弱,但却平稳清晰,根本不像熬不过今晚的样子!
甚至我都感觉不到心率紊乱或者不齐。
这…太不可思议了!
医和西医虽然理论基础完全不同,但最起码,在判断一个人的身体是不是将要完蛋的时候,得到的结论应该基本一致。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我眉头紧皱,努力让自己从一个旁观医者的身份看待岚澜父亲的病症。
从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分析,如果以一名西医的角度去观察岚镇南,他的确属于离死不远的那一类,医院的结论并没有明显的问题!
可,如果以一名研究过疑难杂症的传统医视角,我却觉得事情并不像眼前看到的那样简单。
最起码,脉动的异常情况我无法解释…
思索片刻,我转向岚澜问,“澜,我想试试看…”
“试试…嗯?江枫,你的意思是?”岚澜抬起头看向我,目光从迷惑渐渐变成期盼,她应该明白我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对,我想试试,最起码老爷子是生是死,你作为直系至亲必须有最彻底的知情权!”
我握住岚澜的手,根本不去看靳玉,更没有理会其他人,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岚澜还没有回答,旁边却有人忍不住了,听到突然在我们身后传来一声讥讽的冷哂,“笑话,你说让你试试?嘿嘿,你特么算哪根葱啊!”
声音传来,有人快速走到我和岚澜身边。
瞥了他一眼,我认出,正是那几个表情跃跃欲试,似乎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的一位。
这家伙的个子很高,鼻梁架着金丝边眼镜,面貌和贵妇人靳玉有几分相像。
来到我们近前,这货劈头盖脸冲着我质问道,“喂,你小子是谁?什么时候岚家的事儿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看着他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倒是觉得挺好笑的。
真是树倒猢狲散,连阿猫阿狗都跳出来抢食儿吃啊!
当然,也许除了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之外,我旁若无人的态度,可能也让这些家伙觉得我江枫太狂妄,太不自量力,甚至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因此对于他的斥责,甚至对于有人出头找茬的情况,我丝毫没有意外!事实,要是没人说话倒显得诡异了!
毕竟他说的没错,对于岚家来说我江枫的确是个外人。
不过令我多少有些没想到的是,开口阻拦我的既不是岚澜后妈靳玉,也不是那几个看着像岚家长辈的老者,而是这个年龄似乎我还要小的黄毛。
我笑了,反问他,“你又是谁?轮不到我说话,难道能轮到你说话?”
我之所以有底气质问对方,因为我曾听岚澜说起过,岚镇南只有岚澜一个女儿,她并没有其他直系兄弟姐妹。
因此,在这间病房里,除了岚澜之外,也靳玉能做主,其他人…妹的,都特么和我一样是外人!
“我是谁?老子姓靳,她是我亲姑姑!”
随着对方回答,我便明白了,这家伙原来是靳玉娘家的侄子。
怪不得呢,如果岚澜老爸撒手闭眼却没来得及专门立遗嘱,岚澜便至少能分走一大笔财产。而这一点,肯定是以靳玉为代表的靳家所不愿意看到,甚至无法接受的!
真是人为财死啊!
我点点头,“好,你说自己姓靳,也是说你并不姓岚,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你…”
他被我揶揄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岚镇南是我姑父,我当然算岚家的人!”
“老爷子是你姑父,可你知道我是谁么?你踏马的在这儿瞎逼逼啥?”
“草,你是谁?”他有点儿怯,再次问到正题。
“澜,你告诉他们我是谁!”
我并不清楚岚澜希望我以怎样的身份出现,所以将定性的权力交给她。
“靳雄,我告诉你,江枫是我老公,他的意思代表我的意思!”
岚澜的话,一下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估计谁也没想到,岚澜竟然已经结婚,而我这个看着混不吝的二货,却是她丈夫。
“什么?小澜,你是说你结婚了?这…我们怎么没得到消息?”
终于,靳玉开口了,她的脸满满都是惊讶的表情。
“怎么,我不可以结婚吗?你在外面养…你干的事儿可曾告诉过我?我结婚凭什么要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