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先一步伸手拦下,接过耳机冲身边的司马小乔说,“小乔,你换一下耳机!”
说着,我已经将张健的耳机塞给司马小乔,又把她的耳机直接从头撸下,递给官晓倩。
我说的好听,但只要对方不傻,一定能感受到我所传递出来的信号!
我江枫,已经心生疑窦!
而且,出于安全的考虑,在这个充满着诡异气氛的时刻,我不得不慎之又慎。
谁特么知道张健的耳机和我们几个戴着的,有什么不同?
“呵呵,江兄弟这是不相信老哥啊…”
张健有些恼,说话也开始带刺儿。
“没错!”
我冷着脸,“张哥,你说你们踏马的今晚做过一件靠谱、值得我相信的事儿么?”
嘿嘿声,我发出几声难听到几乎能将空气撕裂的嘲讽,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张哥,我能允许你们继续做完什么鸟蛋测谎试验,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太不懂事儿,做人要讲究!”
“...好!”
终于,张健脸涨得黑紫,憋了半天从嘴里吐出一个好字,慢慢旋动旋钮。
耳边开始传来阵阵嗡嗡声,那种由电流化身而成的无形银蛇,开始顺着耳机在我们几名测试者耳边、脑海不断盘旋!
这次,似乎一来张健便调整了耳机的接收频率以及传感电流强度…
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甚至连一个字也不再说。
除非他张健胆子大到敢将大长腿也一起干掉,否则,我不信这台所谓的‘测谎仪’,能够先进到‘指哪儿打哪儿’,只是伤害我和司马小乔,却能令刘瑶琴和官晓倩毫发无损的程度。
“诸位,现在开始最后一个环节,还是以提问的形式进行…”
张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显得平和而沉稳。
仿佛丫已经重新调整好情绪,开始进入角色。
“问题的内容很简单,你们听好、想好再回答!”
“此时此刻,你心,是否后悔了?”
这叫问题吗?算是什么鸟提问?
我本想出口讽刺,却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猛地窜进心脏里,让我陷入迷茫…
从声音、语调讲,张健并没有本事模拟大墨镜那种抑扬顿挫、摄人心扉,也做不到我控制他人时有快有慢、忽高忽低。
甚至问题本身也很简单….
但,我却生生从内心最深处升起一种无力感!
是否后悔了?
太宽泛的问题,宽泛到完全没有明确主题,没有针对性,没有…意义!
后悔,后悔什么?
因为什么而后悔?
在哪个时间段后悔…
所有正常的提问要旨全都没有,连答案选项也没有,只有---你后悔了吗?
是的,很简答,很小白的问题,却直击我心,差点将我的魂魄击碎!
脑子里嗡嗡的,感觉很古怪却很舒服。
像往常每次夏日的午后,我和林芬欢好后躺在床昏昏沉沉,思绪飞舞…
没人回答,没人在纸写下一个字,一时冷场。
是啊,每个人都会经历人生、熬过岁月,不同是生命长短不一,生活轨迹圆满或者残缺。
只要活在世,只要存在于社会,哪怕白驹过隙浮萍一世,都有归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以,有得有失、有欲有悔!
日过生活,也被生活操过!
你后悔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太多太多,一时迷茫…
后悔和林芬在一起,倾注将近三年的感情,最后却落得音讯渺然劳燕分飞?
后悔来到沙山女监班,有了岚监和郝茹,又被她们欺骗或者拒绝?
还是后悔牵扯进墨芷舞的秘密行动里,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形下被杀手几次三番追杀?
我觉得,如果一定要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我肯定不会选择相同的道路再走一遍。
因为那里欢快的脚印虽然有,但更多的,却是充满荆棘,遍布伤痛…
脑子恍惚,我甚至想起齐秦那首歌,《痛并快乐着》。
像过电影,很多尘封日久的片段在我脑海一一浮现,真没想到,我曾经以为遗忘和忽略的很多东西,却在这一刻如此清晰,清晰到彻彻底底渗入血脉…
我的思绪慢慢飘忽到遥远的天际,那里,有我藏在心底的美丽新世界。
可,我却够不到它,进入不了,望而兴叹…
额头四周开始变得微微有些发热,我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又不明白这种惶恐来自于哪里?
只是,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也变得愈发不清楚。
对面的张健和骚娘们,似乎化身成来自地狱的小鬼,冲我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放弃吧…你所坚持的,那些毫无意义!”
脑海开始出现这样的念头,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对我循循诱导。
我点点头,不由自主回答道,“是的,我后悔了!”
当我从这一切清醒过来时,身边的刘瑶琴和司马小乔,还有大长腿官晓倩,她们全都摘掉耳机,面色赤红…
像刚刚被生活操过一样。
每个人的脸都挂着我看不穿、捉摸不透的神情,黯然而复杂。
我苦笑,骂了隔壁的,原来我这个所谓心理专家,竟然是陷入最深,甚至最后一个摘掉耳机的人!
的确,最敏感的人,往往是最容易陷进去的哪一个!
“结束了?”
我问,声音说不出的萧瑟。
“对,完事儿了!”
张健看着我,神色很淡然。
从他脸,我看不到之前的粗狂和狰狞,反而多了几分捉摸不定。
“我们每个人都给答案了?”我再次问道。
“对!”
“是什么?”
“四个人,全都是我后悔了!”
张健冲我耸耸肩膀,“她们在纸写了,只有你是说的。”
“哦….”
我使劲儿摇晃着脑袋,似乎想将那种领悟不透的苦闷情绪从心一脚踹出去,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心口的位置,一直狠狠地堵着什么,那种东西,可能叫迷茫吧。
这种情绪令我很疲惫,完全不想再管下去!
踏马的,什么虐俘实验,什么私下妥协,什么测谎试验…
统统给老子滚远,与我江枫何干?
其实,我早已经明白,自己招了!
千小心万小心,最终还是被张健算计,而且算计得如此彻底、如此有效!
虽然没有要我的命,没有将我当场弄出伤残,但这种从内心深处动摇意志的手段,却无疑更有效、更狠毒!
至少,我江枫现在的表现,我的精神状态以及我那种像万念俱灰的说话方式,不都证明我被对方击垮了吗?
妹的,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后悔了吗?
我想挣扎,却提不起精神,我想咆哮,却张不开嘴。
我努力过,所以,我觉得该放弃了。
我的内心世界,我的苦楚和伤感,能说与谁人知?
是啊,世的事儿,谁能说清楚?
反过来,别人的心理世界,我江枫又能感知多少呢?
扪心自问,那也只是问问自己的内心,根本管不到、也不该管其他人…
生活,特么像喝一杯黄酒,苦涩甘甜,冷暖自知!
此刻,对于官晓倩她们的回答,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事实,是我根本没心思去想别人内心里究竟装着什么念头。
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后悔了吗?我后悔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