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里乡亲眼,对这名小学教师的评价也不咋地。
为人阴毒、刻薄,动不动体罚学生,而且生性孤僻,夫妻感情也不好…
再加他们俩毕竟是夫妻,农妇对于自己老公肯定不会时刻提防,对方完全可以在农妇猝不及防之下,行凶杀人。
然而,警方再次调查后又发现,这名小学教师是左撇子,而且属于后天形成的。
怎么说呢,他的右手在年幼时受到过重创,几乎残废,连一双筷子都拿不起来,更别提沉重的杀猪刀了。
而法医的验尸报告,虽然很多细节已经不可考证,但却能从死者创口的角度,以及杀猪刀留在尸体的方位等等判断出,行凶者绝不会是左撇子!
这怪了,杀猪匠身材矮小,瘸了一条腿,在已经和情妇闹翻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有暴起发难一击杀人的机会。
而小学教师呢,只能左手用力,但验尸报告又定性了杀人凶手不可能是左撇子…
案情调查,忽然这么停滞了!
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后来我们老师正好在那座县城办事儿,于是被当地警方专门请过去分析案情。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现场照片和警方整理的案情卷宗,然后告诉那些丨警丨察蜀黍,开着车带自己去现场走一遭。
当时地方刑警队的几个愣头青还各种不服气呢。
案子都发生快一个月了,第一案发现场早破坏得不成样子,现在过去看,看毛线啊!
但老爷子威望太高,谁也不敢瞎逼逼,只能连夜驱车又跑了一趟。
刑警队长亲自陪着,向我们老师指证说,这里是当时尸体躺在血泊的位置,那个农妇的姿势是怎样的,现场又是如何的…
老爷子拿着照片,围着这个农家院转了三圈,又掏出尺子、绳子啥的小玩意,蹲在地反反复复不知道在量什么。
最后,在众人目瞪口呆,老爷子起身说了一个字,“走!”
也不解释,直接坐警车回去了…
牛的一逼啊!
当时,那些个陪同的当地公丨安丨机关各级领导都晕菜了,这算万事儿了么?
结论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老师飘然而去,大张旗鼓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粒米饭。
只不过,在他入驻的宾馆床头柜,放着一个连夜赶出来的案情分析材料。
案子,破了!
当时我们这些吃瓜的同学听到此处,一个个都跟滴进油锅的凉白开一样,直接炸了。
破了?咋破的啊?
我们还听得云山雾罩呢,谁也想不明白、解释不了这间的矛盾处,那案子怎么破了呢?
老爷子哈哈大笑,各种开怀。
看来无论谁都有些许的虚荣心存在。
即便我们老师这样看透世事沧桑,历经人间宠辱的老人精,当看到他的这些门下弟子一个个发自内心的惊讶和赞美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老怀大慰。
“不卖关子了!”
老师如是说,“原因嘛,既复杂又简单。”
他看着我们,声音变得沉稳下来。
“孩子们,记住我的话,细节处见真章…”
“法医的分析没问题,凶手确实不是左撇子!而那个杀猪匠自己一个人也的确打不过农妇,两人搏斗起来,根本一成胜算也没有…”
我们这些不明所以的同学更好了,那到底又会是谁呢?
而我前排那个一惯成绩最好的小眼镜班长,直接是一语定性,“老师我知道了,肯定是流窜作案!”
“流窜作案?”
老爷子一愣,哈哈笑出了声。
“很不错!”
他竖起大拇哥表示赞赏。
小眼镜班长这下得意了,“老师,其实这个也没那么难嘛,既然两个主要疑犯都不可能作案,那只能是流窜犯作案啦…哎,地区警方也真是的,这么容易的事儿都看不出来…”
这小子洋洋自得。
“这位同学,我的意思呢,说你很不错,是指你的脑洞太大了,大到适合当一个抽象派画家,哈哈…”
轰~~~
我们顿时哄堂大笑。
“同学们,在犯罪行为分析和犯罪心理分析领域,开脑洞是必须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同学的确不错!但是,警方破案,一切间判断和事发过程推演,都必须基于最详实的事实依据,绝不能随便乱猜测!”
老爷子的声音深沉下来,“你,江枫,你来说说,我是怎么破案的?大胆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当堂讨论嘛…”
我没想到,老师竟然点名让我回答…
讲真,那一刻我并没有很清晰地将这件案情在脑海理出头绪。
不过,我倒没有怯场,既然喊我江枫回答问题,无论如何,我总要说点儿什么。
哪怕葩地像小眼镜那样扯流窜作案也行啊,反正,是不能啥也不说闹个大红脸再坐下。
我的特点,是不服输,性格是冲!
“老师,我觉得这案子肯定不会是流窜作案!很简单的道理,要是流窜犯,他怎么能那么巧合捡到杀猪刀,还专门跑到农妇家里来杀人?动机呢?这些都解释不通的…”
“嗯,说得好,接着说!”
老爷子赞许地夸了我一句。
嘿嘿,我早知道,在他印象里,我江枫在心理学、尤其犯罪心理学和人性心理学这些分支领域,非常有天分。
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成为全校唯一一个以本科生身份,进入老爷子在大学里的专属性格心理学实验室,能够经常跟着那些硕士生、博士生师兄师姐听老师讲课、开小灶的幸运儿。
虽然我的考试成绩不是最好,但在老师眼,我江枫已经足够出色。
像现在这种点名让我回答问题的情形,说起来同学们早已屡见不鲜。
大家都知道老师对我的特殊偏爱。
“哼,瞎猫逮死耗子…”
对我一向嫉妒的小眼镜嘟囔一句,但我根本都不带理他的。
“老师,既然您已经下了定论,杀猪匠和小学教师都不可能单独对付农妇…”
我边说边思索,忽然眼前一亮。
“老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其实凶手是两个人!”
哗~~~
这下,同学们再次炸锅了。
有脑子快的,已经猜到我说的两个人,正是指那个死者农妇的丈夫和情夫。
葩吧!
这个结论,谁特么能想到?
其实我并不清楚老爷子是怎么推断出这一切的,我算是投机取巧了。
哎,哥们只不过抓住他话里特意透露出来的某些信息而已。
是,“凶手的确不是左撇子”以及“杀猪匠一人单独对付不了受害者”这样的两句话。
我,只是用了心理学对于语言的一些分析,毕竟我并没有出现场,看不到更多的潜在细节。
“说得好!”
老爷子这下真是高兴了。
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得意弟子终归没有让他失望。
“同学们,江枫的结论是我的给警方报告的定论!”
“我的一切依据,便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人性心理分析!”
“当时,我再次查看作案现场的时候,发现农妇身亡位置附近,那些桌椅地面已经落满尘土,但尘土的厚薄程度却多少有些不同…大概有十分之一毫米到半毫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