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我流过两次泪。
一次是因为担心墨芷舞的伤情,还有是,在我即将放弃拯救那个小女孩时,看到虎子纯洁无邪眼神的那一刻。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以我的性格,流泪太罕见了…
孩子…也许当我有了自己的小孩子,我才更能够体会到父亲这个词所带来的无与伦的意义和神圣的责任吧!
不过想归想,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在我的心里,此时此刻,虎子是我儿子!
病房里静悄悄的,几个守着我的人都已经酣然入梦,只有测试心率和血压的设备仪表盘,不断画出一道道脉冲线和跳跃着证实我生命依旧存在的数字…
大家,都已心力憔悴。
我微微运转内息,沿着经脉在体内流转,头、胸、腹部、四肢…
当气龙蔓延到我的左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升腾而起,而且膝盖以下,全无知觉!
我大吃一惊,暗道,糟了,出大事儿了!
这种医特有的气血遍脉络的手法,属于内视术的一种,既能快速找到身体里出现的伤情,也是促进血脉畅通、加速气血恢复的不二法门。
在催动内息的时候,我已经探知自己体内处处是伤,甚至接好的肩胛骨处也再次断裂、错位,胸骨、肋骨和胳膊手腕还增添了不少新伤。
但在我心里,这些伤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脏六腑没事儿,筋骨皮肉,只要治疗得当、小心呵护,终究能够一点点康复!
区别,只是需要耗费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但,体内一直在慢慢流转的气龙,竟然在膝盖处停滞,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我残废了!
断腿,自膝盖以下!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我额头渗了出来,我勉强伸出手向下摸索…
我需要证实一件事儿,医院是否给我截肢了!
巨大的恐慌感从心头升起,我不断祷告着,千万,千万别啊…
“小枫,你,你醒了?”
陈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哽咽一丝惊喜。
“啊~~~枫哥醒了?”
一瞬间,病房里陪床的几个人都从梦惊觉,众女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只有一个---谢天谢地,我江枫,总算回魂了。
我苦笑,声音颤抖,“倩姐,我的腿…”
我不敢问得太直接,我怕,怕听到那句对我来说如同死刑判决一样的回答。
我,我特么的只有二十四岁不到啊!
怎么能够接受截肢残废的结局?
用我的伤残,换取一条鲜活的生命,也许所有人都会觉得应该如此,值了!
但,我自己、我的亲人,真的能接受吗?
如果时光倒转,再来一次,而且提前告知我会是这样一种结果,我还能义无反顾出手救人吗?
答案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心的犹豫,已经告诉我很多很多了…
“唉,小枫,你的腿…”
陈倩开始落泪,她说不下去。
没人回答我,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里都是浓浓的哀伤!
草!
我心急如焚,腿断了我当然知道,我想问的是,截肢没有…
我不敢问,她们却谁也不懂得说,简直了!!!
“叔叔醒来啦?”
这时候虎子也被满屋惊呼吵醒,他揉着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冲着我在笑,“叔叔好好啊,咦?叔叔腿怎么了?不是好好的摆在那里吗?”
“虎子,你,你别说话!”
郝茹流着泪,出声喝止虎子,而我,却瞬间心安!
腿还在,没有截肢好!
哪怕,哪怕从此我终生残疾,但我依然要它留在我的身。
肌肤毛发,都是父母所赐,我没有资格舍弃身体任何一部分!
“茹姐,别说孩子!”
我不满地瞪了郝茹一眼,“还有啊,你们都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我琢实一句,“我的腿断了是吧?它还在不在该在的地方?”
“是…断了,不过,它还在,还在那里,好好的呆着呢…”
陈倩接过话,努力冲我在笑,但那样子,真的哭还难看。
“呼~~~”
我长出一口气,“在好,在好啊…太好了!”
这句话出口,她们都像看一头哥斯拉怪物一样看着我,估计谁也想不明白,为何我明明已经残废,却还能表现出这样如释重负的心态?
傻娘们啊,你们不会懂得,只要器官还在,只要腿还在我江枫身,那给我留下了能够治愈,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生或者死,而是心没了欲望,断了念想!
希望,永远是促成一个活体能够不断生长存在的源动力!
包括,爱情、性渴求、对于权势钱财的向往以及执着于某一领域的成…
我笑了,宛如一树梨花盛开。
而她们,全都看傻眼了…
懒得和她们纠结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忽然想起令我受伤的根本诱因来,那个小女孩儿!
我努力抬起手,止住她们的七嘴八舌,轻轻问道,“那个小姑娘呢,她,她现在在哪里,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出危险?”
小姑娘,她怎么样?
这句话我当然要问,必须问!
总不能忙活半天,差点儿把命搭不说,甚至身体都残废了,却连最开始要实现的目的都不知道是否能够达成…
那样的话,才真的叫得不偿失!
此刻,我的心情不错---哎,这人啊,当最差的结果没有出现的时候,次坏的结局竟然已经能够令自己暗自庆幸…真是应了那句谐谑语,退一步看开点儿,吃屎粑粑都是香的。
只不过,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倩、郝茹和程瑶馨她们看向我的表情都很古怪!
这是肿么了?
我还以为,是那孩子终究没有救活…
心一紧,我急促地问道,“说话啊,她怎么样,是不是…死了?”
“死?那么容易死啊!”
没想到,程瑶馨竟勃然大怒,她激昂顿挫地大声说道,“海盗船最后停下来的位置,差不多离地面只有三四米高,的视频录像我们都看到了,那一刻你还将她向抛了抛,哼,要不是为她,你的腿能断嘛!”
这些我都知道啊,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瑶馨至于如此恼羞成怒嘛!
我用眼神询问着,让她继续解释。
“小姐姐没事儿啊,她是吓晕了,哈哈,女孩子是女孩子,她还没有虎子勇敢呢!”
照啊!
还是咱家虎子会说话,我怎么那么爱听呢,直接一语的!
“哼,她是没事儿,很快抢救过来了,但那家人,她的父母…卧槽!”
瑶馨哎,又爆粗口了!
“她父母怎么了?”
“我,我特么的...我没见过这样没有人性、寡廉鲜耻、恩将仇报的父母…妈的,气死我了!”
“到底怎么了?”
我眉头皱起,语气不善。
“哎,枫哥,你是不知道,你不是为了救小姑娘紧紧攥着她的脚踝吗?”
“是啊,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医生说什么软组织挫伤,出现轻微骨裂,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这样的结果难道还不够好吗?
我真的迷糊了,不知道瑶馨‘气从何来’,而那对夫妇又怎么狼心狗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