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自己有点小心思,因为这句话并不算太生僻,正好是留给领导展现渊博知识的机会。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姚司长不接话,那我直接说出来,只要语气和用词稍微处理一下,绝不会显得在考教领导,让人家下不来台。
果然,姚司长眉头一挑,面带思索状对我说,“小江啊,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
片刻之后,姚司长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脸露喜色,“是不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
我心一动,虽然这句话并不算太难猜,但姚司长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而且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口说出自己先猜猜看的话,显然姚司长对自己的古造诣信心十足!
嘿嘿,看来这位正厅级领导的确有几分能耐的。
“领导是领导…姚司长,您说的太对了,直接一语的,是这句!”
我并不是完全在奉承他,毕竟,姚司长的表现非常抢眼。
“哈哈,你呀!”
姚司长摇头笑了,心情大爽。
敲着桌子,他继续说道,“小江,你是不是想从改善囚犯们劳动环境的角度入手,从而提高她们劳动改造的积极性和效率,达到促使囚犯服刑、劳教工作事半功倍的效果?工,是咱们沙山监狱,而器,则特指劳动环境?”
这下,我算是服气了。
我只不过开个头,姚司长已经能够将我的思路基本捋清楚,看来还真是‘双目如炬’。
“没错,姚司长说的是我的初步想法。”
“嗯,年轻人有闯劲,敢想敢做我很欣赏!”
姚司长点点头夸了我一句,紧接着后面的话简直亮瞎众人眼球,令我受宠若惊。
他说,“小江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主动提出一些工作的设想、建议,嘿嘿,当时跟领导说句话都要脸红,根本没有你这样的胆识和见解。”
顿了顿,姚司长又道,“所以我看,你江枫以后的发展…呵呵,不可限量啊!”
他竟然拿同期的自己和我对,那岂不是说,我以后也能达到甚至超过他现在的成?
这…说实在的,我连想都没敢想过!
不过,姚司长话锋一转,面带出一股威严,“小江,说起来呢,我这人看着脑子不算太灵光,却有另外一样好处,是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我相信,梅花香自苦寒来,只要有能力,终究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刻!”
听到这话,我顿时心一阵温暖,姚司长现在完全是用长辈和晚辈谈心的方式在对我劝诫,这个程度,早已超出了一般工作范畴。
我想,也许是我这次讲课的表现和提出劳动环境周的设想,让姚司长起了爱才之心。
“嗯,我明白了,司长您是在告诉我,路要一步一步走,脚踏实地才能干好工作。”
“对,这意思!”
姚司长大手一挥,转向所有人说道,“调查组还要在沙山女监停留几天,对监狱的相关工作进一步调研、观摩。不过呢,我个人对于今天下午所看到、所听到的情况非常满意!”
会议室里立马响起阵阵掌声,包括陈监在内,大家都对姚司长的首肯非常兴奋。
我心明白,看来这次犯人思想重塑工作的第一仗,我们打的---漂亮!
“同志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下而求索,开了个好头不代表一定成功!”
姚司长微微一笑,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要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狱警的工作,本来是属于出力难讨好,任重而道远。”
大家凝神细听,频频点头。
“尤其犯人思想重塑的过程,更是一个长期持续的心路历程,我希望在你们沙山女监工作达到一个新进展的时候,能够再次前来看看、学习学习,哈哈,到时候大家可要像今天一样,让我老头子有种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感觉啊!”
姚司长,这是在给我们加码施压,拿鞭子赶着沙山女监犯人思想重塑工作的进程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最后送给各位同侪一句话!”
姚司长站起身,语出铿锵,“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希望大家制定出缜密、可行、积极进取的工作计划,我,等着看你们的成果!”
在又一次热烈的掌声,司法部领导和我们沙山女监基层狱警的对话告一段落,我注意到,那个司长助理利司,偶尔看向我的目光里,含义非常复杂,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且,整个儿过程,他始终没有发言评价哪怕一句话!
不过,我没工夫揣摩利助理的心思,因为姚司长可是盯我了。
“走,小江,陪着老头子转一转监区!”
对于姚司长的要求,我‘必须’责无旁贷。
即便我并没有仔细转过几次监区,但…身边不是还有陈倩、张小琴她们了么?
我当然不能怯场。
劳作区、审讯室、禁闭室、会见室、娱乐休闲区、宣讲厅甚至放风场、餐厅…这些地方我们一一走过。
女囚们显然已经得到领导将要下来视察的通知,老老实实忙碌着,表现得规矩。
我心里明白,这些女囚谁也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给狱方添堵。
除非,嘿嘿丫不想‘好好’改造了!
只不过,凡事总不能尽如人意,来到生产区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点儿意外。
这时,我正对着姚司长一行侃侃而谈,指着那些缝制成衣的如缝纫机、锁边机等设备进行介绍,突然,侧前方开始出现一丝骚动。
我发现,陈监的面色立马刷地沉了下来,而由于队长王英已经被陈监责令停职反省,当下临时负责带队的管教副队长,则瞬间吓得小脸儿都绿了。
“怎么回事?”
姚司长还没说话,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司长助理利司却当先开腔,“怎么还吵吵起来了?”
司法部领导表示不满,我们这些小屁们自然轮不说话,陈监、汪监、岚监几个监狱长满脸尴尬,而那个副队长像被人踢了屁股一样,疯了般冲过去,怒吼一声,“玛德,还想不想好好改造,吵什么吵?”
“报告队长,我的工具出问题了,她,她骂我**,说我耽误进度,给全组拖后腿。”
一个女囚低声解释着,语气十分委屈。
这里需要说一下,在监区劳作的时候,女囚们会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往往是以监室为单位,如果排不满,会补充其他监室的人进来。
这种缝制成衣的工序完全按照工厂生产线的流程进行,有人参看样板裁剪、有人拼接匝缝,有人锁边,有人做拉链、扣子,有人熨烫…
最后,这些成衣要送到劳作区由狱警检查后才能打包运出去。
在此过程,制衣的每个环节基本都会安排得十分紧凑,这样既不会让女囚们闲着干等,也不会耽误生产进度,从而达到最佳效果。
一般来说,犯人们对这样的安排不会有异议,因为劳动分是按照生产量计件考核,如果当天的生产量完成不了,在以前的制度下,要一直加班干活,什么时候搞定什么时候才允许休息。
现在,犯人管理制度改革,长时间高强度加班的做法已经不多,但却有一条,每周核算下来的总量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