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这个小姨也拦不住。

这一去，就是将近十年。

这次，是她从朋友那里知道了刘轩的消息，连哄带骗，总算是把他从外面骗了回来。

可那时候骄傲的像一只小公鸡一样的刘轩，回来的时候，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邋遢，堕落。

甚至连他当年纯净的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无神的阴霾。

刘瑞不知道侄子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从当年的天才少年变成现在这般。

可在她心里，刘轩始终是个孩子。

是个需要家人照顾，需要大人照看的孩子。

要是放他出去，他就会在社会上碰的遍体鳞伤，却咬着牙和家里说没事，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暗自舔舐伤口。

“吃饭吧。”

刘轩嗯了一声，大口吞嚼。

他越是这样，刘瑞就越是心疼。

“楼上有房间，是你小妹的，她现在不在，你待会就去楼上睡吧，别去宾馆里睡了。”

刘轩一怔，点了点头。

刘瑞坐在他对面，一直看他将面条吃光，甚至连汤都喝了个精光之后，才将碗筷拿走收拾干净。

“去吧，上去睡觉。”

她自然知道刘轩的性格，要是自己不看着他，他只怕就会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刘轩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他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而且，没有酒精的刺激，他就算闭上眼，也是那些无穷无尽的梦魇。

那些折磨他将近十年，从未忘却的梦魇。

“怎么？睡不着？”

刘瑞看出了他的状态，试探问道。

“那和小姨聊聊天吧，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没好好聊过，这么多年了.....”

刘轩苦笑一声：“没什么可说的，都挺好。”

“又骗我。”

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刘瑞看着他这一副明显就是强装出来的状态，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这孩子，哪都像你爹妈，嘴硬也像，你过得好不好，我还不知道？”

“多大的仇啊？至于发誓永远不回来吗？就算不回来参军，连回来看看小姨也不行么？”

刘轩呵呵苦笑。

“今天打你的，是不是就是你以前的那什么队长？”

刘轩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到了。”

刘瑞打开手机，将今天的晚报调了出来。

刘轩一怔。

“震惊，西北西南军区竟当街打人！”

饶是刘轩对军区恨之入骨，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为何有人把消息流露了出来？

“他不是我队长，以前的....朋友。”

刘瑞叹了口气。

“什么朋友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刘瑞忍不住哭了出来，看的刘轩一阵手忙脚乱。

“小姨，你别哭，当年那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现在这些，也都是我应该承担的惩罚。”

“那也不能毁了你一辈子啊？”刘瑞低声呜咽：“你才多大啊？每天这么酗酒，还不都是因为这些事情？”

毁了一辈子.....

刘轩苦笑，自己好歹还有一辈子可以毁，而那些埋骨青山的人呢？他们的生命都永远停在了十八九岁啊。

“好了小姨，我们不说这些了，小妹最近怎么样？有男朋友了么？”

刘瑞瞪了他一眼，用力擦了擦眼泪：“没有。”

她知道刘轩不想提及这些事，也就不强求他什么，顺着他往下说。、

“得赶紧找一个了啊，等小姨你这次把周胜利那老东西引出来之后，可要给她好好物色一个，男朋友这种事可得慎重啊。”

刘瑞尴尬笑笑：“不是还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吗？”

“我？呵呵。”

刘轩本想说自己哪里配，可想了想，还是不让小姨伤心了，只能尴尬笑笑。

“以后这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都老了。”

“小姨你才多大？还不老呢。”

刘瑞撇嘴：“就你会说，小姨都奔五十去的人了，怎么不老？”

探讨这种话题，一直都是刘轩的弱项，只能顺着小姨的意思尬聊。

聊着聊着，刘瑞终于困了，临上楼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刘轩，一定不要在沙发上睡。

刘轩笑着答应。

等刘瑞上了楼，刘轩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失，先去酒柜了找了一圈，别说什么红白啤酒了，连料酒都只剩半瓶....

他走到窗前，看着停在楼下的吉普车，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他认识这辆车，今天早些时候还被这辆车的主人给揍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一夜都在楼下守着的赵磊看着缓步走出的刘瑞，不禁皱眉。

他皱眉，是因为刘瑞身后跟着的人。

刘轩。

“小轩，你今天就先陪我去单位一趟吧，别出去喝酒了，对你身体不好。”

刘轩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刘瑞。

看着赵磊的车，刘瑞微微皱眉。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就算报纸上对自己侄子动手的人。

也是那个拿走自己手机，和周胜利针锋相对的男人。

不过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和赵磊翻脸，冷着脸上了车。

刘轩讥笑地看着赵磊。

他本想拉开门跟着刘瑞上车，却被赵磊淡淡一声滚而停住了手。

“你不让他上车，我就不需要你们保护了。”

刘瑞坐在副驾驶，冷淡道。

赵磊微微皱眉，转过了头。

“小轩，上车。”

一路上，赵磊冷这脸，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公司楼下，刘轩拍了拍刘瑞的肩膀。

“小姨，你先上去吧。”

刘瑞不放心的看着赵磊。

“你放心，他不敢动手，他要动手我就揍他。”

刘轩笑笑，推着自己小姨让他上楼。

刘瑞将信将疑的上了楼。

车里，刘轩看着小姨上了楼，长叹了一声。

“这几天我会跟着小姨，安全你们不用担心，你要是不情愿，就不用来回跑了。”

透过后视镜，赵磊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的任何保证我都不相信，你放心，任务就是任务，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刘轩苦笑。

“那也行，你要是不怕我坐赃了你的车，我就厚着脸皮坐，但你要是再动手，下一次我可真还手了。”

“随你。”赵磊冷哼一声，打开了车门锁。

刘轩知道赵磊不想多说话，老老实实的下了车，目送赵磊进入停车场。

虽然知道自己和赵磊几乎无法和解，可他还是不想看见赵磊。

他怕睹物生情。

也怕看见赵磊。

因为赵磊，是他为数不多知道自己造成结果的人。

他也知道赵磊以为那一枪，以为那个姑娘，内疚了很多年。

这也是他不想面对赵磊的最重要原因。

刘瑞的办公室内，赵磊坐在沙发上，用硕大的报纸遮住自己的脸，以防自己看见在办公室内不停徘徊的刘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