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小蕊默不作声。
赵磊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蕊床边，虽然小蕊面无表情的闭着眼躺着，仿佛又睡着了似的，可赵磊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
“昨天....整件事情，是我不对，我道歉。”
小蕊还是没有出声，甚至连反应都没有。
“其实咱们两个认识，也有快十年了吧？从最开始，我连大院里有你这一号人都不知道，到后来我们好歹算是朋友，我也知道你对我...有感情，他们也总用这件事开玩笑。”
“但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
小蕊浑身一震，微微睁开了眼。
害怕？
这两个字，怎么会出现在赵磊的话里？
这世上还有能让他害怕的东西？
“很意外吧，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见小蕊睁了眼，赵磊忍不住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
“但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去面对你的感情，甚至害怕看见你，有你的任务我从来不去，不论是抱病还是如何，我都会尽力推脱。”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肯定也觉得不解，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对吧？”
小蕊还是没说话，可嘴唇的蠕动，却告诉赵磊，她也有话想说。
“你知不知道，陵园里，有个姓武的墓碑，是个女孩。”
“她曾经是我的战友，也是我....当时最好的异性朋友，那个时候我一心扑在战斗上，扑在训练上，对情感很单薄，完全不知道这姑娘对我....也有感情。”
“其实我知道，但就是觉得，这种东西会拖累我进步，甚至会连累我的任务，所以一直没有接受，也没有点明，直到她死在我面前，帮我挡了一颗子丨弹丨，天人两隔之后，我真的....追悔莫及。”
“所以从那之后，我愧疚了很多年，也害怕了很多年，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自己，其实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如果当时死的人是我，就没有接下来这么多事情了。”
“所以....昨天，是我太自私了，我想断绝任何和我有关的感情，我不想让当年的事情重新发生，我也不想...再背负那种愧疚感了。”
小蕊默默闭上了眼睛。
赵磊没有得到回应，一时间不禁有些犯愁。
他现在真的，很想得到一个反馈，不论是骂也好打也罢，他甚至都不奢求原谅。
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病房外，一直干枯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将门推开。
是韩庚，从赵磊和小蕊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门外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听赵磊说完了全部。
不得不承认，来之前，他抱着的就是兴师问罪的打算，可听完了赵磊的话，他突然觉得....
自己似乎没什么可以问的。
赵磊现在已经够难受了，与其自己再过去补一刀，还不如就这么息事宁人算了。
想到这，韩老头轻轻推开了门。
赵磊一怔，下意识看向门口。
见是韩庚，赵磊一瞬间寒毛乍起，转身就像逃，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这可是四楼，就算是他也得摔个骨折....
可这，再不跑不是等着挨揍么？
可惜，赵磊的逃亡却被韩老头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衣领，愣是给他拎了回来。
小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这场景，怎么这么像男朋友偷偷跑到自己家里，被自己老爹发现呢？
“你你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赵磊被拎了回来，吓得连敬语都忘了。
“哼，我想找你个兔崽子还不容易？”
韩庚冷笑一声，一把将赵磊推到一边：“请假？休息？累了？”
“好你个赵磊啊，还学会骗我了。嗯？”
赵磊一阵头疼。
这老头子从哪知道的消息？怎么就找过来了？
好在他刚才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不然保证成为这老头的笑柄。
“等会我再收拾你。”
韩老头冷哼一声，走到小蕊面前坐下。
“小蕊啊，伤的重不重？”
面对韩老头，小蕊就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微微摇头：“不重，休息一阵就好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和我说，让他掏钱！他敢不掏我帮你收拾他！”
赵磊在一旁只能赔笑：“给报销不？”
“不给！”
韩庚吹胡子瞪眼，看的小蕊心中一暖。
“告诉爷爷，这兔崽子欺负你没有？”
不得不说，韩庚这变脸术是真的厉害，面对赵磊就吹胡子瞪眼，面对小蕊就一副和蔼可亲老爷爷的模样。
什么东西，呸！
赵磊心中唾弃。
小蕊看了赵磊一眼，用力点头：“欺负了！”
“好你个兔崽子！”
韩庚转头瞥了赵磊一眼，想发火，却实在是不忍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骂了赵磊，虽然是给小蕊出气，可之后，这两人心中都会更加愧疚。
“回去再收拾你！”
赵磊忙不迭的赔笑。
“你滚出去，我和小蕊单独嘱咐几句。”
“得嘞。”
赵磊点头哈腰，慢慢退了出去。
等赵磊关上门，确定他走远了，韩庚才轻声叹了口气。
“小蕊啊，不是爷爷庇护谁，但赵磊，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二十六七了，身上压着一堆担子，军区以后，注定是你们这帮孩子挑大梁，我个遭老头子，多说能活几年？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军区，家里，兄弟，朋友，还有你们这些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他的女娃娃，他每个都想负责，每个都想尽可能的对你们好，他真的挺累了。”
“我也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他能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就活该挨骂受罚，但我想说，以后，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还需要你们帮帮他，你们要是不帮他，他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小蕊怔怔的看着韩老头。
在她的印象中，韩庚对于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娃儿，一直都是担任一个慈爱的爷爷形象，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依旧有很多人，还是对韩庚称呼为爷爷。
老人也不恼，从没说过什么在军区就要称呼首长之类的话。
可在她眼中，老头这些年似乎没有变化，当年就精神矍铄，如今依旧矍铄非常，似乎比有些年轻人还要有活力。
直到今天老头说出这句话，她才突然意识到，老人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年事已高。
虽然残酷，但事实确实如此，就像韩庚自己说的，他再矍铄，又有几年时间可活？
活到颤颤巍巍，需要靠医疗手段维持生命的时候？还是活到腐朽老死的那一天？
这不是韩庚的性格，更不是他所追求的。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至于以后怎么选择，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其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爷爷都尊重你们每个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