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心中下意识想要对老头的说法嗤之以鼻，可却没来由的想到了之前那个为自己挡枪的女孩。
到最后，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鲜血上涌，堵塞了她的气管，她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能在窒息和失血中渐渐死亡。
可当时，她的眼神，似乎一刻都没有从自己脸上移开。
直到最后，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她都始终看着自己。
“想到了吧？”老头看着赵磊突然发呆的表情，轻笑道。
“你这么多年都对那姑娘的死耿耿于怀，始终不敢让自己忘了她，就是怕再有人对你动情，再有人因为你而死，对么？”
赵磊无言。
“你把自己绕进去了啊，孩子。”老头突然长叹一声：“人不是机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感情，这种事情你是没法阻拦的，她愿意为你而死，那是她对你的感情，对你的付出，她甚至没有妄想让你为她做什么，记住她，心怀愧疚度过十几年，她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你自己，因为你的愧疚而把自己禁锢在了一片牢笼里。”
“所以你才不敢接受她们对你的好，对你的默默付出，这种付出在你眼里，只怕是难以言喻的压力和恐惧吧？”
赵磊颓废的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之后怎么处理，都是你的问题。”
直到老头走进客房里休息，直到楚若欣等人回来，甚至她们休息，赵磊都仿佛雕塑一般坐在沙发上，脑中不停回想着王老头的话。
什么所谓的怕耽误了小蕊的前途，所谓的为她好，所谓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不过是赵磊自己的托词而已。
他所在意的，只是自己心中对这种感情的躲避于恐惧。
他害怕她们对自己的付出，害怕再次不得不面对那种事实，面对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私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以为他恶语中伤小蕊，哪怕会让她和自己决裂，让她伤心难过很久，但时间，或者另外一个人的出现，比如孙宇航，总会抹平她的伤痕，让她重新接受生活。
但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赵磊的感觉。
王老头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各自的情感，各自的性格，难道换成赵磊自己，他也能像自己预想之中，那么轻易的走出来吗？
这一夜，赵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一床毯子。
沙发这种地方果然不是为睡觉而设计的，尤其是赵磊这种比较高的人，睡了一宿，腰酸背痛，腿倒是不抽筋，但也酸麻一片。
楚若欣起的很早，正在厨房里煮粥做饭，见赵磊醒了，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醒啦？”
赵磊点点头：“你给我盖得毯子？”
楚若欣摇摇头，指了指楼上。
“蕾蕾？”
楼上一共就两间屋子，一个是自己和楚若欣的房间，一个就是现在给蕾蕾和小蕊住的房间。
小蕊....生了这么大的气，估计也不能理会自己，那就只能是蕾蕾了。
楚若欣点点头，叹了口气：“小蕊昨晚一夜没回来，蕾蕾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回来就看见你睡在沙发里。”
赵磊突然皱眉：“一夜没回来？”
“嗯。”楚若欣点点头：“今天孙将军和蕾蕾已经出去找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赵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还没等他起来，兜里的手机便一阵嗡鸣。
“喂？”
见是陌生号码，赵磊还是忍着着急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肖蕊的家属吗？”
赵磊一怔：“你是谁？”
“哦，我们是医院的，肖蕊小姐昨天晚上被人送过来，受了很重的伤，我们也没法联系你们，今天她清醒过来一阵，给我们报了您的号码。”
赵磊心中咯噔一声。
“人在哪？我现在过去！”
医院内，赵磊风一般从楼梯一路狂奔上七楼，甚至比楚若欣坐电梯还要快上几分。
赵磊一头扎向护士台：“您好，我问一下肖蕊在那个房间？”
“肖蕊？”护士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是说昨天车祸被送来的姑娘吧？在702。”
赵磊道了声谢，便跑了过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肖蕊一个人躺在病床里，脸色苍白，似乎是睡着了，手上还扎着吊针，睡容恬静。
赵磊渐渐放慢了速度，走到床边，看着肖蕊。
楚若欣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见赵磊站在床前不动，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磊....肖蕊她？”
赵磊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看见了肖蕊的状况还算好，楚若欣总算松了口气，狠狠给了赵磊一拳。
不疼，但赵磊却捂着被打过的地方，迟迟没有松开。
“都怪你！”
赵磊叹了口气，走到窗户边，掏出了手机。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电话？”
楚若欣不敢置信的看着赵磊。
后者却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禁声。
“喂？韩老头？我，赵磊。”
“我给小蕊请几天假。”
“她？她没事，最近状态不太好，请几天假让她休息休息。”
楚若欣不解的看着赵磊。
假倒是很轻易的就请了下来，反正这么大个军区，谁休息几天都不耽误事情，尤其是现在大练武，小蕊就是回去也没什么用。
对于这些孩子，韩老头一般都是很仁慈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不偷奸不耍滑，有些事老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况且小蕊这么多年都没有休息过，老头还特意嘱咐赵磊对小蕊好一点。
听着老头的嘱咐，赵磊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看着床上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小蕊，赵磊坐在远处，心中一团乱麻。
在听见医生给自己打的电话之后，之前那几乎杀死他，折磨他数年的感觉重新浮现出来，他开车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差点连档位都挂错了。
关心则乱，还是真的只是害怕，害怕重新承受那种愧疚，赵磊说不好。
其他人也接到了消息，蕾蕾带着楚父楚母最先赶过来，看见小蕊这样，一向对小蕊和蕾蕾很好的楚母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赵磊，到底还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出声来。
楚父只是叹了口气，拉了拉自己妻子的手，告诉她不要太激动。
他看得出来，赵磊虽然站在窗边，似乎在看风景，可他现在却十分难受。
这些年轻人经历的事情，可能要比他们这些做父母的经历更多，自己也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去指责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