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如落西山，男孩才背着一大堆瓶子艰难的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大风，吹得少年一阵趔趄，背上的背篓里堆着满满的瓶子也瞬间飞了出去，迎着风飞舞。
男孩急坏了，赶忙放下背上的背篓，却抢救那些瓶子，可结果却是更多的瓶子也被风吹着跑了出去。
看着男孩急成这样，赵磊赶忙靠边停车，从后座上拿起一个袋子，跳下车，帮着男孩将飞出去的瓶子全都捡了回来。
男孩原本已经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自己那些瓶子，只想先将剩下的这些保护好，却不成想有人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竟然将他的瓶子全都捡了回来。
等看清了赵磊的脸，这小伙子先是一怔，随即低下了头。
“谢....谢谢。”
赵磊摇摇头：“不客气，风这么大，你回去得费多少力气？上车吧，我带你回去。”
男孩看着赵磊那辆看起来就很豪华的车，赶忙摇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衣服，还有破烂的箩筐，心中有些自卑。
“来吧，别矫情了。”
赵磊笑笑，接过他的箩筐，放到了车上。
男孩只好跟着赵磊爬上了车。
好在这孩子还知道一些交规，上车之后就老老实实的系上了安全带，拘谨的坐在副驾驶上，后背挺得溜直，甚至不敢靠在椅背上。
赵磊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奈苦笑。
“前面有一家废品收购站，你要把你的瓶子买了么？”
赵磊转头看向男孩。
男孩扭捏的点了点头。
这家老板还算不错，而且似乎也和男孩认识，几乎以不挣钱的价格将这些瓶子买了下来。
男孩这一天挣了将近五十块钱，兴高采烈的将钱揣了起来。
赵磊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些无奈。
这样的孩子......到底还有多少。
军区的计划，不就是收留这些苦难的孩子，让他们长大成人么？
自己也算当年计划之一，可不知为什么，现在这计划反倒搁浅了？
回去可得好好问问老韩头，这是因为什么。
送男孩回去的路上，赵磊一直在打量着男孩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似乎对时间流逝没有任何表现，无论是停车还是行驶，他都一直看着窗外。
只有在快到的时候，男孩才问了一句：“先生，您这辆车，多少钱买的啊？”
赵磊想了想：“问这个干嘛？”
“我答应过我妹妹要买一辆车，带她全世界旅游，我觉得您这辆车很好看。”
赵磊笑笑：“几十万吧。”
男孩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上过学，知道几十万是什么概念，这些钱，他靠捡瓶子，一万年也挣不出来。
“别灰心嘛，谁也不是第一天挣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的，这都是每个人的理想而已。”
赵磊笑了笑：“要是想的话，你也能。”
男孩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我没有学历，也没有钱，更没有家人，我靠什么挣钱？”
赵磊笑笑，并不回答。
靠什么，他这么大的孩子想不通，等他再大一点，就什么都明白了。
将男孩送到楼下，看着他背上自己的箩筐，赵磊刚想离开，却见男孩踌躇的站在一旁。
“先生，您送我回来，能让我请你一顿饭吗？”
赵磊有些惊讶。
“当然可以。”
走到门前，男孩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妹妹，是我。”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张慌张的小脸：“快进来。”
看见身后的赵磊，女孩似乎很是吃惊，尖叫一声便要关上门，却被男孩阻止。
“这是送我回来的先生，是个好人。”
女孩这才敢放赵磊进来。
棚户区里，依旧是那一副破旧老烂的模样，赵磊这一身颇为正式的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赵磊打量着这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的房子，不禁叹气。
窗户破破烂烂，破洞甚至使用塑料袋封上的，风一吹砰砰作响，整个房间里冰窖一般寒冷，除了厨房这一小块地方有些暖意之外，就只有两人睡觉的那间小屋子，还有点热气。
女孩裹着破旧的棉服，在椅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警惕地打量着赵磊。
看着她简陋却不显得肮脏的衣服，以及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有些苍白的小脸，赵磊心中更是心疼。
他无端想到了那些刚送到军区的孩子们，刚刚进入大院的孩子们。
何尝又不是和他们一样？
他们能照顾到青州的孩子，对这里，却鞭长莫及。
男孩说要请赵磊吃饭，其实不过是自己买菜做饭，简陋的饭锅，甚至都已经向内凹陷，就这么架在火上，盖着一个炒菜锅的盖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饭菜，却没有赵磊想象中的那么简陋。
两菜一汤，汤里还能看见肉片。
“先生，我就只能请你吃这些东西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赵磊笑笑：“不会。”
男孩如获大赦，给赵磊和妹妹都盛了慢慢一碗饭，自己则将锅上的锅巴刮下来，全都放进了自己碗里，蹲在桌子旁，狼吞虎咽。
这妹妹似乎是有些畏惧赵磊，只是一个劲的往自己嘴里扒饭。
赵磊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
说实话，很难吃。
张帆那种厨艺白痴都做的比这好吃。
没有味道，都是盐的咸味，至于什么香料味道是一点都吃不到了。
可就是这么一顿饭，却让赵磊难得的感到了放松。
吃了一碗饭，赵磊便将碗筷放下，淡淡看着这对兄妹。
哥哥只吃了半碗饭，剩下的饭菜，都被妹妹一扫而空。
可哥哥却没什么怨言，只是爱惜的摸着妹妹的头。
吃饱了饭，妹妹裹在棉服里昏昏欲睡，缩在自己哥哥的怀里，还是距离赵磊远远的。
她似乎从心底认为赵磊这个人很危险，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磊早上来砸门的原因......
哥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盆，往里面放了些柴火，抽出一根火柴，借着一块杂草点燃。
这小房间里，终于算有了些热气。
女孩睡得更沉了，似乎是有了火光烘烤，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你妹妹，多大了？”
赵磊坐在一旁，问道。
“十一。”
赵磊点点头：“你呢？”
“十四。”
“你们两个....这样几年了？”
男孩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笑道：“四五年了。”
赵磊心中一震。
那这么说，这男孩，八九岁的时候就带着自己妹妹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