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于邱莉莉，甚至对于大院里的所有孩子来说，都希望能有一个如父如母的人吧。
邱莉莉说着，跌坐在石砖上，肩头微微耸动。
情到深处难自已。
“你也来看他们？”
曲空尧不知何时走到了赵磊身后，低声问道。，
赵磊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早上和他们告别过了，来找莉莉的。”
曲空尧笑笑：“以后，大院就交给你了，我真的不希望这里再多几座墓碑了。”
“我也不希望。”赵磊叹了口气，笑道：“快去吧。”
曲空尧点点头，快步走向邱莉莉。
赵磊转过身，继续向里走。
他要见的人，还在更里面。
这里埋着他的前辈，战友，玩伴，但只有一个人，对于赵磊而言是最与众不同的。
她埋在这里，已经快十年了。
赵磊坐下，从怀里取出两个小杯子，细心的用卫生纸擦干净，放在地上，给对方斟了一杯。
沉默了良久，赵磊才缓缓开口：“我回来了。”
“不是回来看你，是真的回来了，老曲要退伍了，我回来接替他的位置。”
“这么多年，你就躺在这里，冷吧？”
“你知道吗，我结婚了，好几年前，当时发请帖的时候，我也想过跟你说，但是怕你生气，就没告诉你。”
“她叫楚若欣，长得很漂亮，对我也很好，她有个弟弟叫楚飞，现在正在新兵营里受苦呢。”
“这次回来，我可能真的走不了了，曲空尧能把他的担子甩给我，可你说我又能甩给谁？你要是还在就好了，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赵磊伸手，*着墓碑上那张带着笑脸的照片。
“可你怎么就帮我挡了子丨弹丨呢？你要是不帮我挡那一下，我就解脱了啊.....”
曲空尧看着赵磊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停止的腰杆似乎有些弯曲，崭新的制服也沾染上了一丝灰尘，清风拂过，灰尘吹落。
他抱着邱莉莉，长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啊....从来都没离开过我们。”
赵磊从陵园里出来，已经是黄昏，蕾蕾虽然知道他是去缅怀一些人，却没想到他这一进去就是大半天的时间，不禁有些着急，想要进去找，却被守护陵园的老兵笑着拦下。
老人平时也没什么兴趣，就爱下棋，正巧蕾蕾之前也被曲空尧拉着学过一阵，老人怕这小丫头闯进去找赵磊，便拉着她下棋。
结果可想而知，本就棋力疏浅的蕾蕾又心思大乱的蕾蕾自然不是老人的对手，被杀的丢盔卸甲，及其凄惨。
可走又走不了，下又下不过，小丫头差点被气哭了。
等赵磊出来的时候，见蕾蕾坐在小板凳上生着闷气，老兵乐滋滋的和她说着这一局棋的得失，也不管蕾蕾爱不爱听，自吹自擂倒是很有一套。
见赵磊出来，蕾蕾赶忙跑过去。
“劳烦您看着她了。”
赵磊开口，却是对老兵说道。
“无妨，小丫头青春朝气，让我这老东西也受益匪浅啊。”
赵磊笑笑，和老人寒暄了两句，说了一句‘下次给您带酒’，便拉着蕾蕾离去。
黄昏渐落，老兵关上了陵园的大门，将一个手写的‘出去吃饭，钥匙在垫子下，记得返回去’的牌子挂在门上，佝偻着身体，缓慢的走向食堂。
这一下午，光顾着和这丫头片子下棋了，都忘了吃饭这一茬。
真是老了啊....以前一天不吃饭都生龙活虎的，现在一顿不吃都觉得身体没劲。
因为现在不是饭点，食堂里寥寥无几，老人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饭菜都是晚上新兵们没吃光剩下的，后厨给老兵开火热了两个菜，还给老人煮了一碗汤，端了上来。
“谢谢。”
老人笑笑，闭上眼睛，对着自己周围的座椅缓缓点头。
“兄弟们，开饭了。”
旁边有人慢慢放下了筷子。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改这个习惯。”
说话的，是和赵磊讨价还价了一上午的老领导，听见了老兵的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是被赵磊气的一天都没吃下饭，到了晚上实在忍不住了，来食堂找点吃的。
“为什么要改？”
不知为何，老兵的腰杆缓缓挺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问道。
“这都是我的兄弟，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改了，也就忘了。”
“你还是记恨着我们？”
“我记恨你们干什么？你们是指挥的，我们是打仗的，生死有命而已。”
老领导看着自己碗中没吃完的饭，无奈叹道：“我说了很多次，当年的事情.....”
“我说了，我不记恨你们，我只恨我们当时没有能耐，要是能冲出去，我们也不至于死的只剩我一个，当年的事情，当年就已经了了。”
“我为了给我兄弟们报仇，孤身深入腹地数千里，要不是你力排众议给我找了这么个看守陵园的差事，只怕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呢。”
老领导叹了口气。
这人，嘴上说着不生气，字里行间，没有一句话不是埋怨....
“作为领导，我确实不如他们，但是对于兄弟们，我真的愧疚了很多年。”
“或许小曲的方式是对的，兄弟们都是有血性的汉子，都是国家铿锵男儿，我们确实不应该放过敌人。”
老兵不屑嗤笑。
“今天去陵园的赵磊，做过和你同样的事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着老领导的话，老兵一怔，转头冷冷的看着他。
“师弟，我希望你能出山，保证赵磊在这里站稳脚跟，不只是我们，他还有很多潜在的敌人，我们内部虽然铁桶一般，但是外面，却有很多他暂时无法抗衡的事情，我希望你能保护他。”
老兵冷哼一声：“我要是拒绝呢？”
“那我就只能麻烦其他人了。”
老领导长叹了一声。
“我每天都要给陵园里这几千几万个墓碑擦干净，还要给他们每个人上一炷香，你找人替我做这件事，我就答应你。”
老领导突然抬头，一口答应：“没问题。”
“要是我回来看见地上有垃圾，墓碑上有灰尘，别怪我翻脸。”
“没问题。”
“那小子身手如何？可别让我保护一个废物。”
“沙场五年，从未失手，和你当年有的一拼。”
老兵冷哼一声：“那还差不多，别打扰我和我兄弟们吃饭了。”
老领导点点头，轻轻的将餐盘拿起，将里面的饭菜倒掉，刷干净，放了回去。
这是部队里的规矩，谁吃完了饭，都要刷干净放回去。
那一瓶酒，都被赵磊喝了个精光，倒不是他有什么瘾，而是他需要祭拜的人有些多，一人一杯，到最后也就喝剩下一个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