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你自己的理由。”
楚飞一愣，笑了笑：“帅呗。”
“肤浅。”
蕾蕾瞪了他一眼：“我问的不是这种理由，是你心底，真正想去军营的理由是什么？”
楚飞罕见的有些疑惑：“没听懂。”
蕾蕾叹了口气，松了松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这破玩意勒的她喘不过气，真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带这东西。
“举个例子，我参军，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和我一样，举目无亲，无家可归，这就是我一直坚持下来的理由，你呢？”
楚飞轻轻的哦了一声，想了想。
“谁知道呢......”
半晌，他叹了口气，没去看蕾蕾，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门外。
“可能......为了让人能看得起我吧。”
蕾蕾下意识又是一句肤浅就要出口，可看见楚飞的表情，又憋了回去。
“我知道我肤浅，但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楚飞耸耸肩：“我不像你们，没有那么多的宏图壮志，也没有.....赴死之志，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
蕾蕾拄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粉。
“赴死之志....这种东西，无缘无故的，谁有啊？”
楚飞一怔。
“赵磊他们之前总跟我说，他们其实也怕死，也怕自己走上战场，就被人抬着下来，可真到那种地步，谁又有那么多闲心思去想这些？身边的人倒了，你还有闲心去想下一个是不是自己？要是真有人这么想，那下一个倒下的肯定就是他。”
楚飞有些震惊的看着蕾蕾。
她应该从未上过战场，可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楚飞有种，由内而外的战栗？
“他们跟我说，战场上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尤其是需要冲锋的时候，你只需要吼叫着冲上去，前面的人倒下了，你就踩着他的尸体冲上去，你要是停下来缅怀他，那他就白死了。”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们踩着多少人的尸体冲锋过多少次。”
蕾蕾说完，又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米粉了。
楚飞坐在对面，浑身战栗。
战火，向来是很多人向往，却又胆战心惊的东西。
市井小民们茶余饭后谈论政事，气血上涌，或许会说出什么‘干一仗就明白了’这种话。、
可真到了战场上，又有多少人还能保持这种壮志？
“好好想想吧，出国留学也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
蕾蕾吃完了，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压在碗底，起身离开。
看着她将衣服搭在肩上，晃晃悠悠的走出去，楚飞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凉皮和肉夹馍放在桌子上，他却一口没动。
老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都是小区里的熟人，虽然这小子一年多没来过，人还变的翻天覆地，但老板还是和他十分熟络。
“怎么？刚才那是你女朋友？”
他走过来收走蕾蕾的碗，笑着问道。
楚飞无奈笑笑：“是还好了呢，一个朋友而已。”
老板笑笑，不以为然。
他吃过的猪肉，可比楚飞见过的猪要多多了。
回了家，楚飞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肩膀，皱眉想着蕾蕾说的话。
你参军的目的是什么。
由内而外，真正从心底里向往的东西，又是什么？
或许真的如楚飞自己所说，是别人的认同？
还是其他的什么？
楚飞冥思不得其解，不觉一阵烦躁。
正巧自己父亲今天不上班，看楚飞心情不好，边走过来问道。
“想什么呢？”
楚飞转头瞥了一眼父亲。
“老爹，你当年也参过军吧？”
楚父点点头：“两年义务兵。”
说起自己从前，父辈总有说不完的话，楚父也同样如此，笑道：“我们那个年代啊，参军可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一人参军，全家脸上都有光，逮谁都能说两句自己家谁谁去参了军。”
楚飞无奈叹气。
“那你当年呢？参军的目的是什么？”
楚父一怔：“哪有什么目的？为国争光啊。”
楚飞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么....
“儿子，我说实话，你想去参军，我很开心。”
楚父说着说着，突然正色道。
反正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楚母这两天心情很不好，拉着楚若欣去逛街了，这家里只剩下爷两个，说话自然也无所顾忌。
“说起来，咱们家还算是个世家呢，你爷爷，当年就是老兵，那可真是大刀砍过鬼子的人，你看咱家书房里那块牌匾，就是你爷爷写的。”
楚飞想起了那块字迹蹩脚的牌匾。
他小时候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家里会挂这么丑的一幅字，蚯蚓爬泥一般歪歪扭扭，可爷爷，父亲，却从来都没想过把那块牌匾摘掉。
楚飞自打记事起，只挨过一次揍，就是因为把那块牌匾摘下来，被老爹用皮鞭抽的好几天都没下过床。
“你这个问题，我当年也问过你爷爷，你知道老爷子怎么说的么？”
楚飞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说的？”
“你爷爷当时笑着拍着我的头说‘傻儿子，当兵是为了打鬼子’。”
“这句话，爹记了几十年，都快忘了，结果让你这么一问，想起来了。”
楚飞坐在沙发里，五个字，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的何其简单，坐起来却又何其难。
他一句话没说，起身回了房间。
掏出手机，打给了赵磊。
“喂？”
这个点，赵磊正在给张帆煲汤，见是楚飞的电话，便走到阳台接了起来。
“姐夫，是我。”
赵磊哦了一声：“家里想的怎么样了？”
“我爹支持我，我姐和我妈...不知道呢。”楚飞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今天我蕾蕾来了，送了份文件过来。”
“嗯，对，我让她送去的，想好了就把表填了，交给蕾蕾带回去，剩下的她会安排。”
楚飞答应一声，踟蹰了一会，才开口道：“姐夫，我问你个比较蠢的问题啊。”
赵磊一愣：“问吧。”
“你参军....有什么原因么？”
“没有，我从小没爹娘你也知道，我就是在军区里长大的，长大了不参军干什么？”
没有得到自己心中的答案，确实在楚飞的意料之中，便又问道：“那...坚持你到今天的原因呢？没有嘛？”
赵磊有些疑惑。
“什么原因？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多愁善感的？”
楚飞叹了口气：“没事，就是问问，不方便就算了。”
赵磊反而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确实没什么深层的理由，也跟你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参军，说白了只是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当个商人，坐在办公室里日进斗金？”
赵磊耸耸肩：“但有些事，总要有人扛起来，不论是家也好国也好，我们不扛，就要有别人扛，要是谁都不扛，那家就倒了，国就垮了，既然这责任落到了我身上，我就必须扛起来，就这么简单。”
楚飞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实在没有了聊天的兴致，便结束了通话。
郭崇山靠在一旁，看着赵磊挂断了电话，笑道：“孩子郁闷了？”
赵磊无奈笑笑：“嗯，怀疑人生呢。”
郭崇山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