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空尧走到赵磊身边，看着这足能坐下三个人，却被赵磊一个人霸占的石头。

赵磊翻了个白眼，往一旁挪了挪，给他让开了位置。

曲空尧坐下，和赵磊同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从小你就喜欢大半夜的看月亮，为什么？”

“我从小你就喜欢坐在广场上看女生，为什么？”

赵磊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曲空尧丝毫不以为耻，挑了挑眉：“因为好看呗。”

“那我也因为好看。”

曲空尧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赵磊想了想，继续开口道：“我其实想看太阳，但是太刺眼了，还是月亮好，能盯着看，还不晃眼睛。”

“你仔细看，能看见月亮上的陨石坑。”

赵磊伸手一指，曲空尧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能在遥远的月球上看见一些大的陨石坑。

“就以为这个？”

“若欣也喜欢看月亮，有时候晚上我总能看见她坐在床边看窗外的月亮。”

曲空尧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么，你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个偷窥狂。”

“不知道，那是我自己媳妇，我为什么不能看？”

赵磊不屑嗤了一声：“单身四十多年的老东西不懂就别乱说。”

一旁的大壮听着又愤怒又心惊。

愤怒的是，赵磊竟然敢和他尊敬的曲空尧先生这么说话，心惊的是，曲空尧对于这些嘲讽，竟然丝毫不以为然，反倒能开心的笑出来。

“我这一辈子都搭在队伍里了，结婚生子，不想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不论是你，魏明原，张帆，大壮，你们每个人都是。”

“我现在，只想和一个老前辈下一场棋，这场棋局，不论胜负死活，在这之后，我都会绝了胜负的心思，或许可以向你一样，找一个女人，生个孩子，过几年太平日子。”

赵磊转头，颇为惊讶的看着曲空尧：“干什么？托孤啊？”

“滚你大爷的。”曲空尧笑骂：“说实话，这场棋我没有把握能赢，如果侥幸赢了，就像我刚才说的，试着去当个正常人，如果输了，可能就埋在这座岛上了。”

“别胡诌，你忘了你要给自己埋在广场，天天都能看见街上路过的女生了？”

赵磊无奈笑道。

“那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良心了。”

曲空尧笑笑，并不生气。

一旁的大壮恭敬的站在一旁，心中悲凉。

在自己眼里战无不胜的先生，竟然也会说出这种丧气话来，确实是让他没想到。

他不认为是先生退缩了，只是先生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强到连先生都无法完胜的地步罢了。

至于他自己，他从不担心。

他是先生锋利的剑，也是先生坚实的盾，只有剑和盾先断了破了，持剑的人才会身死。

说不定真的死了，在下面还能再和先生走一路呢。

曲空尧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给他选个好地方，要能看见大街上路过的形形色色的女孩，最好还有女孩在他的位置上坐一会歇一会，满纸荒唐，不堪入耳。

大壮本来还心存一丝悲壮，可到最后，却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除了槽还是槽。

可惜他不会吐槽，就算会，也不会和这两个人吐露。

赵磊和曲空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几件事，看着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有机会的话，离开这里吧，你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适合你。”

走到门口，曲空尧转头，笑道。

赵磊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赵磊没有离开，大壮也站在不远处，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一边用自己的余光看着坐在石头上发呆的赵磊。

夜色深寒，赵磊闭着眼睛，微微摇晃。

“休息去吧，这里不用你看着了。”

赵磊转头，对着大壮的方向点了点头。

大壮心中蓦地一惊。

他虽然并不如队伍里某些人那般精通于隐藏，但也不会轻易地被人发现，更何况从头到尾，赵磊甚至都没有看向他这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我和曲空尧说话的时候，你的呼吸一直在变化，太明显了。”

赵磊笑笑，从石头上跳下：“保护好曲空尧。”

大壮说不出话，只好看着赵磊起身越走越远，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刚才的呼吸有变化么？”

赵磊刚刚关上门，大壮便揪住身边的人问道。

那人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对赵磊的话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就站在大壮附近，甚至都没听见大壮的呼吸声，赵磊和他们两个隔着那么远，竟然能听见大壮呼吸的变化？

这人......到底是什么家伙？

赵磊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睡觉要紧，不睡觉明天早上起不来，精神不好更是做不好事情。

略显破败的山上，一道人影踩着已经冻成冰的血水，绕过满地的尸体，缓步走过。

一身兽皮，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若是月光再亮一些，或许可以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竟满是黑红的血色。

看着自己前不久插在地上的长刀，张帆将刀从地上抽出来，*着上面的裂痕。

他走下了山，想了很久，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别真栽在顾志恒那阴货的手上。

在山上饶了一大圈，他没看见赵磊的尸体，也没看见顾志恒的，却看见了被人一刀斩首的白狼。

他站在狼尸面前，啧啧称奇。

比起顾志恒，这个单纯的白毛大狗倒是单纯许多，可惜被人当成了顾志恒的帮手，一道斩首。

看这整齐的刀口，怕不是曲空尧的手法。

想到这，张帆下意识松了口气。

曲空尧来过，就说明赵磊现在没事。

不然就算顾志恒侥幸杀了赵磊，曲空尧也自然不会让他活下去。

在自己手下的命，和情报之间，曲空尧总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这也是他能笼络人心的原因之一。

情报丢了可以再找，但人可就只有一条命。

这句话，曲空尧不止一次和其他人提起。

但却除了他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的位置，往往情报和人命不可兼得。

他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好到连续几年的任务都没出过任何差错。

蓦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吓得张帆浑身一个激灵，合身一滚，箭矢擦着他的衣服从身边飞过，簇地一声刺入了白狼的尸体里。

张帆勉强躲开了这一箭，却根本不敢放松警惕，因为飞射的箭矢宛如有生命一般，接连不断的射向他。

又是一箭，张帆继续后退，后背却撞在一颗树上，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