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上到中午之前，是一个半小时一班，中午到天黑前是一个小时，天黑之后就变成了半小时一班。”
赵磊微微皱眉，总感觉这些数值他似乎有些熟悉。
“和咱们当初挺像啊。”
“是，比咱们少了二十分钟巡逻的路程。”
曲空尧点点头：“当初咱们要巡视的是营地，可以消耗些时间，但他们现在却不可能巡山，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们放弃的。”
赵磊点点头。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山谷倒也不算太大，但胜在隐蔽，四周全都是大雪和茂密的灌木，巡查起来自然是有很大的难度。
“那咱们跟他们进去么？”
赵磊又一次开口问道。
曲空尧一怔，不解地回头看向赵磊。
“你想进去？”
“不想，我进去干什么。”赵磊颇为无奈：“我是怕你脑子一热摸进去，就咱们三个摸进去不是给人送上门的么？”
“我也没说我想进去，难不成你想把陈凌一个人留在那里？”
曲空尧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摸清他们的路子而已，行了，走吧。”
艰难的将已经睡熟的张帆叫醒，三人慢条斯理的返回寨子的旧址。
陈凌站在房顶上，抱着肩膀环目四顾，小钱莱坐在他妈妈的腿边，靠在腿上昏昏欲睡。
现在已经半夜了，小家伙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可看着陈凌站在房顶上一言不发，钱莱也不想留陈凌一个人守着，便蹒跚着爬上房顶，跟着陈凌一起等着这三个人回来。
看着钱莱困得睁不开眼，陈凌怕他这么下去冻出病来，便催促他赶快回去睡觉。
“再陪师父等一会。”
钱莱睁眼，低声笑了笑，抱着陈凌的小腿，用自己的脸蹭了蹭。
陈凌没来由一阵好笑，蹲下身，将钱莱搂在自己怀里，帮他挡住周围肆虐的风。
“师父，他们说你是我妈妈，真的吗？”
钱莱抬起头，仰望着陈凌。
陈凌一怔：“你听谁说的？”
“听一个叔叔说的，他还说我爹是英雄呢。”
陈凌更加不解，就算把死了的人也一并算上，知道钱莱事情的人也不过那么几个，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魏明原？
难不成是顾志恒？
陈凌微微皱眉，自己倒是有几次喝的微醺，和他们说起过一些往事，可不代表顾志恒就是个长舌妇。
“是四叔叔告诉我哒。”
见陈凌疑惑不解，钱莱便开口提醒到。
陈凌瞬间愣在原地。
老四？
“那你四叔叔还和你说什么了？”
既然钱莱打开了话匣子，陈凌自然愿意和这个自己从未在他面前承认过的儿子聊上几句。
“四叔叔说师父你其实是我妈妈，还说你可厉害了，但他也说你可怜。”
陈凌心中顿时一顿。
“可怜？”
“是，四叔叔说你年纪不大就没了老公，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把我拉扯大肯定不容易，还说让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对师父。”
“还.....还有么？”
钱莱歪着脑袋想了想：“四叔叔那天和我说了好多，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那就想！”
陈凌下意识低喝了一句，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赶忙改口。
“那你好好想想，你四叔叔都和你说过什么？除了我，还说过谁？”
“基本都说过呀。”钱莱掰着手指头：“赵磊叔叔，顾志恒叔叔，还有魏明原叔叔，师父，还有好多好多人。”
“他说赵磊叔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他能为之拼命的兄弟，还说赵磊叔叔有艳福，这么多女生都围着赵磊叔叔转，说他自己可羡慕了呢。”
“顾志恒呢？”
“四叔叔说顾叔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也羡慕顾叔叔的身手和脾气，活的自由自在，不像他，还要照顾那么多人。”
“魏叔叔......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钱莱吐了吐舌头，却并未注意到陈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老四......
话音刚落，钱莱突然指着前方：“回来啦！”
赵磊三人并肩返回，陈凌默默起身，拍了拍钱莱身上的雪：“去睡觉吧，明天可以晚点起来。”
听说可以不用早起，钱莱轻声欢呼了一声，从房顶上跳下，掉进雪堆里，挣扎了两下才爬出来，欢天喜地的跑向自己的房间。
孩子嘛，总是这么天真。
陈凌看着，心中却一点欣喜都没有，反倒有些沉重。
“你们回去睡觉吧，赵磊你留下，我有点事找你。”
赵磊一脸懵逼，看着曲空尧和张帆离去。
“干什么？”
陈凌二话不说，拉着赵磊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要是你真抓到了老四，你打算怎么处置？”
赵磊一怔，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陈凌也叹了口气：“刚才钱莱和我说了老四对你们的看法，老四是真的拿你们当兄弟。”
“哪有怎么样？”
赵磊突然皱眉。
“是，他可怜，他无辜，但这是他杀死那么多人的理由么？如果一句可怜就能免除他的罪行，那我现在杀了钱莱，然后跟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诉说我有多可怜，你会放了我么？”
赵磊突然暴躁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老四是我兄弟，这不假，我和顾志恒确实犯了错，我们两个会为了我们的错误付出代价，他也一样，我们的结局已经确定了，不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老四为了豹姐杀了我，是我赵磊的罪，我承受，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如果因为他可怜就放了他，他的罪孽谁来承担？他们难道不可怜？”
陈凌一阵无语，看着愈来愈暴躁的赵磊，无奈叹了口气。
“我没有问你老四是不是该死，我只是想问你，如果真到你们几个生死相搏的地步，你能不能下得去手，以及，顾志恒能不能。”
“顾志恒和我你都不用担心，我们两个肯定没有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豹姐，你该怎么办，从头到尾，她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你也应该知道，她就像只野喳喳的麻雀，其实还是很脆弱的。”
“我知道。”赵磊颓然坐下：“姐，如果是你，你会让怎么安置豹姐？”
陈凌一怔，她倒是没想到赵磊会把问题抛回来，沉默了一会。
“我也不知道，不论怎么做对她而言都是残忍的。”
“所以这个问题无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而已。”赵磊挠了挠头：“就像你和老钱，他出意外的时候，你会没有和他一起走的打算么？”
陈凌一怔。
不论是她还是赵磊，都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那些死人了，再度提起，她也不知道赵磊是不是因为自己戳了他的痛楚而反戳一刀，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事情。
“我当然想过，但当时我怀着钱莱，不论如何也要把老钱的骨肉延续下去。”
赵磊点点头：“这不就是了，如果有希望，自然谁都不想死。”
说完，赵磊推门走了出去。
绝望么......
陈凌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独自发呆。
而房间里，裹在被子里的钱莱发出一声偷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她果然是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