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三天的时间，老四却消瘦了许多，眼睛浑浊不堪，慢慢起身下床，穿上鞋，跟着赵磊走了出去。
豹姐刚想跟出去，却被刘皇叔拦住了。
“豹啊，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吧，他们说话能说的开一些。”
豹姐担心的看着老四的背影，沉吟许久，还是没有跟过去。
赵磊抓起一件厚衣服扔给老四，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科研站。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似的，谁也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科研站。
赵磊带着老四，循着记忆中的方向缓步而行。
“墓地？”
到了目的地，老四顿时一怔。
“嗯，我想你有很多话和这些人说。”
赵磊双手拢在袖子里，漠然点头：“放心吧，这周围我已经让人清理干净了，没人会来打扰你的。”
老四佝偻着腰，慢慢走向坟地。
赵磊就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
一道瘦削高挑的声音从赵磊身后爬了上来，拽了拽赵磊的袖子。
“准备好了？”
赵磊挑眉，低声问道。
“嗯，去了。”
魏明原有些不解，赵磊之前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把一个将近九十岁的老头带到这片墓地里，等着老四过来，但他却始终不明白赵磊所做为何。
两人站在远处，看着老四脚步虚浮踉跄，跌跌撞撞的走向最高的一处坟墓。
哪里埋着他的父亲，埋着这个寨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村长。
老四跌坐，呆愣半晌，突然嚎啕大哭。
魏明原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老四只是坐在那里哭，像个丢了魂的孩子，整个坟地周围，都弥漫着潮水般巨大的伤悲，让他不得不闭嘴，静静的看着。
老四越哭越厉害，甚至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至于么？”
魏明原完全不认识老四是谁，对他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在他心里，很少有值得这么悲伤的事情，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也就是最初几次见到队友阵亡的时候，那股从心里挖出一块血肉的悲伤和无力。
但渐渐的，见得多了，他也就习惯了，不仅是他，甚至赵磊，还有陈凌，以及整个队伍幸存的那十几个老兵，对生死都已经司空见惯，唯一能让他们动容的，可能也就是自己死在沙场的那天。
“七尺男儿，总哭什么？”
苍老的声音从林间传出，老四顿时一愣，抬起红肿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满头白发，一身黑袍，还是熟悉的装扮，但这个人，却应该永远的被埋在坟墓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信步游庭的走出来，坐在老四对面。
“爹......”
“老四。”王老微笑着，看着眼前憔悴的老四。
“你......你不是.....”老四怔怔的看向身边的坟墓，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放心不下你，我也知道寨子里出了事。”
一说到寨子里的事，老四重见王老的兴奋瞬间消失，垂头丧气的地下了头。
“老四，你告诉我，在你心里，什么样的领导，才是一个好领导？”
王老正色，盘膝坐在老四对面，严肃地问道。
“像你一样的，谁都尊敬，谁都佩服你。”老四低着头，声音瓮瓮的。
“那我再问你，怎么才能做到我这样？”
“以身作则，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
王老无奈，露出了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捡起一个树枝，轻轻敲了敲老四的头。
“痴儿。”
老四不解抬头，狐疑地看着王老。
“永远冲在最前面，挡在所有人面前，这是英雄，但你只是个普通人，你就算再怎么遮挡，又能挡住几个人？你可以给他们挡一次，挡十次，难道你每次都能挡住么？”
“那......那我该怎么做？”
“如果你是一颗礁石，那躲在你身后的人们就一定是一团散沙，但只有这一团沙子抱在一起，一起承受波涛，才能聚在一起，甚至成为比礁石还要坚硬的东西。”
“而你，就是他们的核心，是他们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源头，而不是挡在最外面的那一层沙子，只有核心强大，他们才能变得更团结。”
“还记得小时候我叫你和面么？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颗小小的面粉，没有人给他们凝聚起来，风一吹，就散了，但如果加了水，再用力揉搓一会呢？面粉就变成了一个面团，再也没有风能把他们吹起来。”
“村长的职责，就是水，也是揉面团时候使的力，水多了，面就成了糊，水少了，依旧会有面粉从旁边飞走，明白了么？”
老四似懂非懂，呆呆的坐在原地。
“你要做的，不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身先士卒，而是领导他们，让他们聚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有些不合群的老鼠屎，有些时候，就要去除掉。”
“什么意思？”
老四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已经猜到王老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让我......”
“掌权者，切忌不可有妇人之仁，当杀者，要干净利落。”
王老说完，默默起身，沿着自己来的路走了回去。
老四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沉默半晌，回头看向赵磊，却见赵磊和魏明原两人靠在树上，对他遥遥招手。
返程的时候，老四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磊。”
刚一开口，就被赵磊打断：“四哥，没有王老，我们几个说不定早就冻死在外面了，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你想动手，我们都会竭尽全力。”
老四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老四便将所有人全都集合在一起，除了那些还没醒过来的，和那些醒不过来的之外，整个寨子上下七八十人，全都被强制聚集在了一起。
老四冷这脸，站在最高处，冷漠的看着下面一脸懵逼，还有些不愿的众人。
“今天叫大家来，只是简单的说几个事情。”
“年三十那天，我本来想在咱们寨子里，大家高高兴兴过个年，庆祝一下，但是结果大家也知道了，并不尽人意，甚至我们为此死了二十多个兄弟姐妹！”
一激动，老四脸色涨红，不停地咳嗽。
缓了半天，他才继续道：“而当天的罪魁祸首，已经被雪崩掩埋了，我没有把他挖出来，因为他死得其所，不论是他继续冻在雪堆里，还是等来年开春冰雪开化之后他被野狼拖走吃掉，都是他罪有应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年三十那天，他们都看见了老四等人拼了命似的冲上山想要阻止这场雪崩，但却无法力挽狂澜。
“今天要说的事情，和他无关，但是也和他关系很大。”
“他是孙恒的人，我想大家都知道吧？”
老四冷眼扫过众人：“孙恒死了，大家也知道，但孙恒为什么死，我想大家应该都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老四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白圆，而白圆虽然脸色有些发红，但还是坚定的对着老四点了点头。
白圆的事情，寨子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寨子里更多人还是一脸懵逼，只是知道寨子里多舔了一家人，家里唯一清醒的人，是个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
“白圆，也就是最近才回到寨子里住的小丫头，他以前，就是孙恒手下警卫队的老六。”
众人一怔，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