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妈妈挖苦“拿自己当抱枕送给男同学”.班长脸红地抬不起头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不怪班长.班长以前不知道我有抱抱枕睡觉的习惯.而且当天我顾及自己的面子.也沒有跟班长说.”
“于是为了你的面子.我14岁的女儿就任你搂搂抱抱咯.”
如果不考虑说话的内容.只看林阿姨的表情.别人会误以为林阿姨在夸奖我.
“叶麟当时病得很厉害.”班长把那个我难以回答的问題抢了过去.“我照顾的不够周到.沒发现叶麟想要抱枕.还为了给他盖被子贴的特别近.我、我是自找的……”
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一晚班长突然被病中的我伸手拦腰抱住.内心是何其慌乱.即使到了现在.班长回忆起这件事也仍旧满面羞红.
“好一句‘你是自找的.’”林阿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微的怒容.当然这也可能是我想象出來的.
“换一种说法.就是‘你是心甘情愿的’.对吧.”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班长惊诧道.“我当然不愿意.我是因为沒能挣脱开……”
“当时你弟弟不是也在家吗.”林阿姨冷静地指出.“就算你觉得这一幕不想给弟弟看到.那你不能大声喊‘我不是抱枕’吗.他发烧得再糊涂.也应该知道普通的抱枕不会说话吧.”
“那个……‘放开我’之类的话.我当时确实跟叶麟说过的.”班长在妈妈面前抬不起头來.“但是声音小了他听不见.声音大了.又会把已经睡着的小哲吵醒.而且叶麟好不容易有睡意了……”
“所以还是为了他.牺牲了自己呗.”林阿姨总结道.
班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咬住嘴唇.把目光别到其他地方.
见女儿沉默了.林阿姨又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
“叶麟.我想问你.你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我女儿为你这样牺牲吗.”
“我、我沒什么特别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面相凶恶之类的缺点姑且不论.我觉得我的优点也就是身体比较强壮.但现在又被加上了病毒性心脏病的负面状态.可以说跟班长比.简直是一无是处了.
“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就好.”林阿姨做了一个摘掉手套的动作.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沒有戴手套.于是自嘲地笑了.
在上海做研究工作的林阿姨.平时似乎是经常戴着手套.才能接触实验设备的.
“叶麟.刚才我说自己的物品如果被小偷偷走.会让他们很闹心.你有沒有感到很好奇.”
当时是很好奇沒错啦.但现在.话題转到了审问我和班长关系上面.所以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其实呢.我们的研究所.是防艾疾控中心的下属单位.所以很多物品会带有防艾的字样.小偷偷到这种东西.害怕被传染艾滋病.当然会心里犯嘀咕.”
诶.原來班长的母亲隶属防艾疾控中心啊.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以前还以为他工作的疫苗研究所.是专注于流感疫苗、肺结核疫苗的呢.
“可以实话跟你说.我负责的项目.是做艾滋病的抗体研究的.虽然只是一个大研究计划当中的小项目.但是就像破译人类基因组一样.是群策群力的工作.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这我当然知道.想靠一两个人就攻克世纪绝症.非常不现实.艾淑乔不是也在研究治疗艾滋病的新药吗.为此郁博士还让我撸了个管……
“以我享受的员工待遇.其实是可以带家属住在研究所宿舍里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沒有那么做.而是坚持要在上海买了房子.再把莎莎和小哲接过去吗.”
“宿舍条件不好.”我随口猜到.
“不比一流大学的寝室差多少.”林阿姨十指之间相对.举在鼻尖的高度.听这口气.她应该是一流大学毕业的.
“我不把莎莎和小哲接过去.主要原因是:研究所因为是防艾中心的下属机构.门口挂着防艾中心的牌子.所以附近的居民对进出研究所的人都有偏见.觉得和那些人接触.会增加自己得艾滋病的几率.”
“來自社会的对艾滋病人的歧视.表现在方方面面.不用说别的.在我们研究所门口.很难打到出租车.因为‘艾滋针’的传言.许多出租车根本就不从我们门口经过.就算我们想告他们拒载.都沒有机会.”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看到一些同事的孩子.因为自己住在防艾中心的员工宿舍里.在学校里受到了排斥.放学了也不敢找朋友來自己住的地方玩.生怕朋友來过一次以后就不理自己了.”
“因为不想让莎莎跟小哲受到同样的歧视.所以我才沒有把他们接到研究所的员工宿舍里.跟我一起住……当然.我老公的公司比较远.住在研究所宿舍他上班不方便也是一个原因.总之我们暂时还是在外面租房子住.努力攒下首付的钱……”
之所以跟我说这些.似乎是想让我知道:让班长姐弟成为留守儿童不是他们的本意.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举家迁往上海.跟冬山市的人或物.不需要再有什么瓜葛了.
我偷偷看了班长一眼.发现班长脸上有一种混杂了忧虑和彷徨的表情.她当然想每天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但是又觉得难以割舍和冬山市的种种联系.
“沒见到你的面的时候.我还沒那么生气.”林阿姨继续说道.“但是今天见了你以后.我心里气得不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长得难看.”我试探着回答.
“不.男人不用长得多好看.你也不算丑.”林阿姨难得地夸了我一句.“主要是你的气质.你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非常像混黑`道、混社团的人.你让我想起來最近几个月.在上海对我纠缠不休的一个黑`道分子.”
“有这种事.”班长惊问道.“妈妈.你之前怎么一句话都沒跟我提……”
“因为我懒得提他.”林阿姨怒道.“那个姓霍的香港人好像认识研究所的领导.他为了治疗自己的艾滋病才跑到上海的.结果偶然在研究所里碰见了我.居然就想向我求爱.”
“别开玩笑了.我确实对艾滋病人不存在歧视的看法.毕竟有些艾滋病是通过母婴传染的.有些人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也挺可怜……”
“但是他一点也不可怜啊.我听领导私下里说.他是因为拈花惹草.屡教不改才染上艾滋病的.”
“简直是活该.这个人渣还是混黑社会的.他怎么沒被仇家打死呢.他再纠缠我.我就给他注射一管空气.直接送他上西天.”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小芹的父亲.香港三合会聚英堂堂主霍振邦.居然在上海调戏班长的妈妈林阿姨啊.
你去上海不是去治疗艾滋病的吗.结果看到一个研究员美若天仙.马上就动了歪念头……看來在拈花惹草这方面.你是死不悔改啊.怪不得任阿姨一直不肯原谅你.
“莎莎.你未來的志愿不是当丨警丨察吗.”林阿姨对班长问道.
班长茫然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专注于在妈妈面前撒娇的关系.她的正义魔人斗气完全消失不见了.仿佛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做错了事.正被妈妈批评的初中生.
“有些人天生就想维护秩序.有些人天生就想破坏秩序.”林阿姨把目光移回我身上.“叶麟号称是二十八中的校园老大吧.看这节奏.弄不好未來要成为黑社会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