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轮流看着，他若是没跪满三天，就不必留了。”

马道士说完，面无表情地回了道观里。

“哦，知道了太师祖。”小五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此时道观的门前都是雪，冻得我膝盖发麻，我一脸倔强和不服，真不明白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这老头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等马道士卧房内的灯熄了之后，小五才敢小声说道：“你怎么今天才刚拜师就敢向太师祖讨学本事？”

“拜他为师不就是为了学本事吗，难道拜一个祖宗养着？”我说道。

“嘘！”小五面色大惊，连忙捂住我的嘴。

“唉，我以为你能知道这些道理，也以为师傅他老人家不会太在意，没想到弄成这样。”老光棍说道。

“到底怎么了？”我心里郁闷地问。

老光棍说道：“道门的师徒情谊和世俗亲情不同，道门之人，十有九孤，所以师傅收徒弟时极为严格，尤其是那些有真本事的道门大能，通常都是临死之前的几年才想着收徒弟传承衣钵，而且所收的徒弟，一般都是三五岁以下的孩童，甚至是抱养的婴儿。”

“这有什么说法吗？”我问道。

“自然是有说法。”老光棍说道。“刚刚我说了，道门之人，十有九孤，正是因为如此，道门的人对师徒之情尤为看重，拜师如父，收徒为子，可师徒之间的情谊不同于世俗间父母儿女的亲情那样牢不可破，就像你和你的爹妈无论闹再大的矛盾，也会念及血浓于水的亲情最后化解矛盾，可师徒之间却不行，一旦有了矛盾，轻则老死不相往来，重则师徒反目成仇，而人心都是肉长的，师傅辛辛苦苦教养徒弟，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你说心寒不心寒？”

“可我只是要学本事，并没干什么其它的事情啊。”我说道。

老光棍说道：”你才拜师第一天就想要学本事，这当然是犯了大忌，我且问你，你母亲养育你二十几年，可曾教过你一星半点的谋生本事？”

老光棍的话让我心里一惊，是啊，母亲养育我二十几年，把我培养成一名大学生，可是我在社会上根本混不出什么名堂，就算当初可以在心仪的公司面试成功，也就是拿着三五千块钱的工资混日子，我还是要重新适应环境，学习各种职场技巧什么的。

老光棍见我不说话，继续说道：“有道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每行里面都有门道，比如学校的教书先生可以倾囊相授，但学生学习水平参差不齐，就算学了也不一定能学得好，将来也不一定能有糊口混饭的能力，可酒店里的大厨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做大菜品的厨师，我以前认识一个专做河豚的厨子，他一个月的收入是普通人三两年都赚不来的，那河豚有毒，并不是每一个厨子都会做的，而且厨子手里的秘方不同，做出来的口味也就不同。天底下有太多的大饭店都是靠一道名菜撑起来的，能学会那手艺，可以说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有些人慕名前去拜师，最晚也得服侍三年，把厨子师傅哄高兴了，才把手艺和秘方传给他，那有的人就坚持不下来，提前走了，甚至一直不开窍，在厨子师傅跟前混吃等死，甚至表现出不满，十年也不得其法，自己偷着学又学不来。学做菜尚且如此，那道门更是如此，之前我有跟你讲过，道门之中，最重要的是传承，往往真正的本事，从书里是学不来的，道家之人宁愿将本事烂掉失传，也不愿意传给外人，至于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在道门根本行不通，你忘了咱师傅选徒时，曾说过要经过四重考验了吗？”

“资质，才学，悟性和人品？”我疑惑道。

老光棍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其实你的资质历经九世传承，比一般人不知道要高很多，起码不亚于小五这种纯阳体的修道奇才，师傅早就中意于收你为徒，而你的才学也是有目共睹的，对于道家风水之术和阴阳理法也比常人懂得要多，悟性更是万里挑一，聪明无比，学什么都快，剩下一个就是人品，师傅他老人家在考验你的人品，而道门之中，最看重的往往就是人品，尤其是咱们太阴观。”

小五点了点头说道：“太阴观到我这里历经四代，可是出的叛徒却不只一个，我师傅说过，当年有一个人的资质悟性天下绝无仅有，甚至比太师祖的修道天分都要高，得了太师祖的真传但他却叛离了师门，诛杀同门，这事儿让太师祖伤心极了，张阳哥，你那么心急，怨不得太师祖会惩罚你。”

古有三教九流，融合佛、道、儒、法、名、墨、杂、农、阴阳、纵横九家，不论上九流还是下九流，上至神仙皇帝，下至贩夫、走卒，组成如今的三百六十行，行行业业，日新月异。

如今世道多少行业饱和，没有一门真正糊口的绝技在手，一辈子只能庸庸碌碌，苟延残喘。

而往往真正的绝技，极少外传，如冶炼的法子，美食的秘方，庖丁的刀功，魔术师的魔术。

剩下些可以公开秘诀的行业早已被人做烂，为了一个职位，多少人抢得头破血流。

也就是现在的职业五花八门，很难再能饿死个人，倒回到以前任何一个年代，吃饭永远是天下头一等大事，所以如今的人对于尊师重道也就越发不看重了。

我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么多，也不知道马道士会有门下弟子叛门的过往，只是他的严苛让我有些一时间无所适从，眼下又要杀我又要怎样的。

其实我并没有多大的出息，只想娶个媳妇一起孝敬我妈，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可眼下小白离我而去，我的钱也都用来盖房子买家具和置办婚礼了，所剩不多，余生难免还是劳碌奔波的命，而学道又不是一天两天可一蹴而就的，索性我也就认了栽。

只是冬天雪冷，没一会我的膝盖就冻得发麻，小五到他的房间里拿来了一块毯子让我跪着，他说道：“张阳啊，你千万要老实在这跪着，不能私自躲了罚，不然太师祖再生气，一道剑气斩来，就没人保得了你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观里睡吧，我不会跑的。”我打着颤说道。

“不行，太师祖让我看着你，我还是在外面的好。”小五说着，盘坐在我面前闭目凝神。

老光棍打着哈欠，将身上的大衣披在我的身上，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熬不住，你坚持下吧，我明天告诉你妈一声，让他带口热汤给你。”

老光棍走后，我叫了小五两声他都没答应，我听说道家之人一旦打坐进入冥想状态就可以神游太虚，身体的能量消耗会降低到很小，甚至有一些佛道高人可以数月米水不进，想来小五应该还没到这种境界。

我在道观门口一直跪到第二天天亮，吹了一夜的冷风，浑身冰冷，意识不清，阳光照射到小五的脸上时，小五睡眼惺忪地醒来，打着哆嗦头也不回地回了道观。

我那时只想着坚持受罚，据小五说期间母亲想要给我送热汤和棉袄都被老光棍拦住了，说马道士不让，这点小寒小惩都撑不住，本事不学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