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跟二叔一块长大,我知道他怕疼,更怕死,之前他让我动手杀了他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竟然会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结果了自己的生命。
我更想不明白的是,昨晚父亲让我要小心爷爷,眼下二叔临死前的最后一句遗言,也让我小心爷爷。
可我该怎么小心我爷爷?
我爷爷这把年纪了,他虽然练过武,可他如今衰老到弯腰驼背的模样,就算给他手里拎着把斧头,我也能轻而易举捏死他吧?
又或者,他下毒毒死我?
爷爷要是想弄死我,很早之前就可以。
他以前教我练武,教我游泳和爬墙上树,教我很多野外生存的技能,还和我讲了很多天下奇闻趣事,更是带我深入深山老林,抓野鸡野兔和野猪烤给我吃。我生病了他大半夜跑去山里采药熬给我喝,说西药可能对身体有副作用,以前他督促我练武时,还经常背着药篓采药回来给我泡药浴,把我的身体调养得比同龄人强壮很多,哪怕我后来上学从来不运动,学校举办运动会的时候,也可以轻松在长短跑上拿到第一名。
可以说,从小到大,也就爷爷和我最亲,我小时候想吃肉,爷爷就去捕鱼和抓鸟给我吃,我想吃糖球,母亲不舍得买,他就带我到镇上吃饱了再回家。
而如今,我那死鬼父亲让我小心爷爷。
向来不学无术的二叔也让我小心爷爷。
让我小心爷爷可以,总要告诉我小心什么吧,他们连个理由都说不出来,我小心个锤子?
二叔膝下无儿无女,而且爷爷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他当天就下葬了,本来爷爷在院子里打的那口棺材是准备给自己的,没想到二叔却先死了。
可是棺材才漆了一半,而且是漆得红漆,红漆都是用于寿终正寝的喜棺,枉死之人不能用红棺材,因此我又到镇上订了个黑棺材,让二叔的尸体入殓。
爷爷因为二叔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当晚就病倒了。
我想将爷爷送到医院,可爷爷死活不同意,非要在家里,他说他要不行了,在家待几天,让我帮忙把院子里的棺材漆好。
老一辈的人都有落叶归根的思想,所以我也就没再勉强爷爷,和母亲轮流照料他,可谁知爷爷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才两三天的时间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床不能下,说话也都不利索了。
村民们都说我爷爷苦了一辈子,终于承受不了打击,也要撒手归西了。
我心里难过,就想着最后几天一直留在爷爷身边,陪他走完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
爷爷这一生,一直有个行侠仗义的江湖梦,可是他时运不济,也生错了时代,说起来挺可悲的。
那天晚上母亲走后,爷爷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他抓着我的手,说最骄傲的事情,其实是看着我长大成.人,他讲起了小时候带我玩耍的点点滴滴,直到说得我泪流满面,说得自己老泪纵痕。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爷爷突然说到自己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可他现在却没有力气去完成了。
我问爷爷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会帮他完成的。
爷爷说这个心愿只能他自己去了结,他有个方法,但是却需要我帮忙。
我问爷爷什么方法。
爷爷说:
“把你的身体和我的交换。”
之前我有说过,我爷爷是个极信风水的人,对道家的人也向来尊重。
如果说,老光棍疯疯癫癫地在咱们村游荡的这么些年里,还有人把他当人看的话,那肯定就是我爷爷了。
虽然我打小接受的教育是相信科学不迷信,但是爷爷却一直在告诉我,风水玄学自古有之,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定然有可取之处。
而爷爷不仅把老光棍当成个人看,还很尊重老光棍,以前我们上下学经过老光棍家的宅子时,会拿石子丢老光棍家的大门,但是爷爷却从来不允许我这么做。
爷爷以前总和我讲,天下隐藏着很多奇人异士,道术玄学也千变万化,多少年来推陈出新,繁衍众多,生出了不少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秘术。
可我却从来不知道,爷爷竟然也懂得秘术。
“交换身体?”我疑惑道。
爷爷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咱们张家老祖张后生传下来的一门秘术,当年嘉庆年间,张家老祖张后生考取武举,未及殿试就被秘密召进宫内一神秘组织授官加印,那个组织就叫血滴子。”
“血滴子?”我既惊又惑,因为血滴子出现在很多武侠作品之中,就算茶馆说书的也会常常提到那个令古代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组织,我小时候爷爷也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不是因为血滴子太过邪恶,被雍正皇帝后来废除了吗?
爷爷摇头说道:“血滴子太过强大,而且只听令于皇帝本人,是皇权的保障,哪个皇帝舍得废除?只是血滴子造成太大恐慌,后来不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而已。它变得更加神秘,轻易不再动用,当时张家老祖张后生被选入血滴子之后,由一名武功卓绝的道人进行训练,那道人有一秘术,可以将人的灵魂进行交换,在一名高手死去之前,就可以利用这种秘术,将灵魂转移到另一副新的躯体内,继续作战,这才是血滴子的可怕之处。但是这个秘术却有极大的限制,一是接受转移的人必须要心甘情愿才行,如若不然,即便转移成功,双方的身体也会因为灵魂和肉身不匹配而出现很大的副作用,第二个条件就是,这一秘术的时效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内必须要把灵魂换回来,不然两人的灵魂都会魂飞魄散!”
“那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血滴子因为太过于强大而邪恶,组织内乱,有人不忠于皇帝,皇帝害怕,就决定解散和清洗血滴子,张家老祖张后生有幸逃了出来,从此隐居在秦岭张家沟,历经九代传到了你这里,每一代都会在临死前将这一秘术传给后代子孙,可是我的两个儿子不幸夭折,我临死前就只能传给你了,这么多年来,从来也没人试过这一秘术,眼下爷爷想试一试,不仅能完成心愿,也算是印证老祖宗世代传下来的秘术,只是这个秘术需要你同意,所以爷爷才征询你的意见。”
我皱着眉头,其实倒不是怕这秘术中途会出现什么岔子,只是爷爷眼下濒临将死,他有心愿想要完成,我这个身为儿孙的,又说到深情处,爷爷这些年来对我疼爱有加,我怎么忍心让他临死前完不成最后的心愿,遗憾而走,死不瞑目呢?
所以我点了点头,答应了爷爷。
“真是我的好孙儿,你的灵魂强大,和我换了身体之后定然能撑过七天,我完成心愿后会立即赶回来,届时也就是我寿终正寝的时候。”爷爷说道。
我按照爷爷的说法,在子夜的时候,于爷爷的床头点燃了三根蜡烛,然后他让我和他一起念咒,念咒的过程中,用刀片在自己手腕处镌刻出一个血纹,等咒术完成后,我和爷爷手腕处的血纹接触,三魂七魄就会开始进行转移。
只是爷爷的咒术奥涩难懂,哪怕我看了小五给我的《茅山一百零八法门》之后学了些咒术用语,可爷爷的咒术我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