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妈在走廊外等着,等得很煎熬,医生进去前已经明确告诉我,儿子因为年龄太小,免疫力很弱,加上又是第二次手术,所以风险非常高,失败率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一旦手术失败,人可能就没了,所以关门之前,我是跟医院签了协议书的。
就这样,我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十点种,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还是之前那个女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冲我喊:“陈歌先生,谢天谢地,手术成功了,但是孩子状态比较差,我们得先把他转到重症监护室。”
我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只觉得手脚发软,背后全是冷汗,我妈抓着我的手,身体是发抖的,只是一个劲的说好,其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跟我妈陪床陪了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中午,儿子才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医生给他喂了点东西,小逼崽子终于有精神了,但是脾气十分差,哭着闹着要妈妈,我哄不听,我妈哄也不听,这让我火冒三丈,你吗个币的,老子给你治病花了四百多万,熬了几个通宵,你现在是连一声爸都不肯叫了?
我妈见我脸色不对劲,就让我先去休息,小阳我来哄。
结果儿子推了我妈一把,差点把她推地上去了,瞪着眼睛,说奶奶滚,奶奶是乞丐,小阳不跟乞丐玩,呕呕……
我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去找扫把抽丫的,儿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混账话,居然朝我叫嚣,说反正我是妈妈的儿子,我又不跟你过,才不怕你打,爸爸是坏人,是坏人,我以后要跟叔叔在一起,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和奶奶了……
我指着他,真的,这一刻我杀人的心都有了,草他妈的,前妻在这种时候跟狗男人去潇洒、去度蜜月,我跟我妈寸步不离陪着这个小杂种,结果他狗眼看人低就算了,还骂自己亲爹,骂自己亲奶奶,妈个比,我越想越火大,当场就把他从床上提起来,也顾不上他身体没好,掀了裤子就往他屁股上抽,我妈劝都劝不住。
这时候护士来了,急急忙忙把我拉开,还警告我不能再乱来,孩子需要稳定情绪来配合康复治疗,把我好一顿训,才带儿子做检查去了。
半个小时后,另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问陈阳的父母在吗?你们谁是B型血的,麻烦过来给陈阳输一下血。
我说我是他爸,站起来准备跟护士走,结果才走两步路,我浑身一僵,猛地抓住那护士的肩膀,红着眼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儿子是B型血?”
那护士被我狰狞的模样吓到了,战战兢兢说:“对……对呀,有问题吗?”
我眼前一黑,仿佛被雷电劈中,大脑血气上涌,视野一下就红了。
B型血……
林秀佳,你有种,你真的有种。
我在心里吼着。
草他吗,我是O型血,前妻是A型,我们所生的后代,只有A和O两种。
但儿子为什么会是B的?
从抽血室出来,我哭得稀里哗啦的,几个护士在身后对我指指点点,等我出来后,她们还在窃窃私语,脸上一副怜悯的表情。
检验结果出来了,儿子确实是B型血,现在讲究同血相输,尽管我拥有万能血之称的O型血,但经过排查之后,还是不适合给儿子输血,医院只能派人立即赶往隔壁医院调动血包。
我站在走廊上,抽了十几根烟,思前想后,还是保留了一丝侥幸心理,我觉得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也有可能是医院这边出了错误,所以我找医院要了一份儿子的血液样本,又揪了儿子几根头发,再用棉签沾了他一些口水,就开车直奔市中心的司法鉴定机构。
不为其他,我只是图一个心安,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没错,我要做亲子鉴定。
进去之后,说明来意,交了钱,又应付了一大堆程序和手续,工作人员从我身上采集了头发、血液以及口腔粘膜,又拿走儿子的样本,就让我走了,我交了加急费,所以正常来说一天出结果,快就五到三小时。
我没有走,也没有回医院,只是单纯的坐在路丫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傍晚六点钟,鉴定机构打电话告诉我,结果出来了,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进去取了检查单,只看了一眼,我又哭了。
看着最下面的“多个位点不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小于99.98%”、“陈歌与陈阳之间的亲权鉴定:排除父子关系”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死。
是的,我想死。
这个极端的念头一直在脑中盘踞不去,我坐在驾驶座上,较低放在油门上,很多次我都想用力往下踩,把车撞墙上,撞烂一切,撞死自己,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但最终理智还是把我拉回了现实。
这样子死掉,太他吗窝囊了,我妈还需要我照顾,我也还没有翻身,没有让前妻和她的狗男人付出代价,我不能死,真的不能死。
我开着车回到医院,儿子已经输完血了,医生说他病情稳定,已经睡觉了,我就没有去吵他,将鉴定单交给我妈,她看不懂,我也没有解释,默默离开病房,一个人去了天台。
半个小时之后,我妈上来了,她应该是找医生看了鉴定单,知道了结果,担心我做傻事,所以拿了跟绳子,绑住我的腰,另一端则捆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妈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我却能通过她的行为,深深明白她对我的爱。
只要我跳楼,绳子就会勒断她颈脖,她在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没敢抽烟,看着楼下的灯火,我对她说:“妈我累了,我有点撑不住了,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娶了林秀佳,这是不是报应,是不是我活该?”
我妈想了一下,说男人嘛,总是要累一点的,以前是妈替你吃苦,现在呀,就该轮到你替妈吃苦啦。
我浑身僵了一下,从小时候到长大成人,几十年的时光,无数的点滴和画面,像走马灯花一样在眼前掠过。
那时候,我是个孩子,我妈是个年轻的妇人。
而现在,我高大英俊,我妈白发苍苍,身形伛偻。
当年的小树苗终于茁壮成长,但是施肥的人,却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我一把抱着我妈,就这么在她面前跪下了。
我不仅哭,还哭得伤心欲绝,公司破产,妻子出轨,我依然坚信自己可以重头来过,坚信自己可以东山再起,但现实又一次击垮了我,养了五年的儿子,付出了无数心血和感情的儿子,花了四五百万治疗的儿子,居然不是我亲生的,而是前妻跟其他狗男人怀的野种。
这个结果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我妈没有崩溃,崩溃的反而是我。
林秀佳,你好样的,是我输了,我他妈玩不过你。
我不敢死,这样太懦夫了,我只是伤心,难过,痛苦,心里憋得慌,我妈轻轻摸着我的头,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重复着: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是啊,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