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疾驰的声音,渐渐驶近。
是严遇吗
荀川瞪大了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劫匪钳制,与他扭打在一起,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车站前,车灯大亮,在黑夜中十分醒目。
劫匪似乎有些慌,忙乱中摸出一块砖头,照着荀川膝盖狠狠一砸,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恍惚间,有温热粘稠的液体缓缓流下,荀川抹了把脸,视线一片猩红,他看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人下了车,眉眼都是那么熟悉,眼眶一热,带着哭腔,低低的喊了一声“严遇”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手肘蹭着,一点点往外爬,身后留下一抹浅淡的血迹,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严遇”
周遭静的出奇,衣角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严遇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听见巷子里的异动,脚步一顿,仿佛察觉到什么,飞速跑了过去。
巷子里一片狼藉,仓惶间,严遇被雪地里的石块绊倒,摔了一个狼狈的跟头,他看见身旁的人影,连滚带爬的过去把人抱住了“荀川”
他带着些许温度的指尖抚上荀川冰冷带着雪沫的脸,却摸到了一手的粘稠,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严遇”
荀川的害怕与恐惧终于在此刻得以宣泄,他攥着严遇的衣领,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
严遇不说话,用外套将他裹进怀里,温暖着他冰冷的身躯,然后低头亲了亲荀川冰冷颤抖的唇,紧紧抱着他“没事”
“没事的”
荀川抱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哭的一抽一抽“我没有家了严严遇你别别和我分手以后我我自己挣钱养你钱都都给你”
严遇温热的指腹擦掉他眼泪,亲了亲他的眼皮,顿了顿,低声道“好,不分”
荀川终于破涕为笑,他抬眼看向严遇,一副厉鬼模样,眸底血红,无声的动了动唇,声音忽然变得破碎沙哑起来“好不分”
咽喉处一道割伤,有鲜血汩汩流出。
严遇浑身一颤,吓醒了,他忽的坐直身体,瞪大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结果发现一车人都睡着了,而自己怀里坐着一缕虚魂,目光透过玻璃,仍静静的着外面的油菜花。
是梦
严遇用手盖住脸,遮住了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荀川似有所觉,偏头看向了他。
严遇缓缓放下手,忽然把荀川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一下又一下。
而后者晃了晃脚尖,显得十分愉悦。
都说人心里越遗憾什么, 就越会梦到什么, 旅途很长, 除了司机,大部分旅客都睡着了, 严遇却才刚刚梦醒,他掌心抚过荀川的头顶, 然后又下滑至脊背,忽然感觉一切都是命。
汽车到站了, 相比别人大包小包的行李,严遇除了一个旅行包,堪称两手空空, 下车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知是不想走, 还是不知该往哪里走。
周遭人很多, 来来往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推移,又变得不那么多了,小地方,热闹是真热闹,冷清也是真冷清。
荀川见状牵住他的手, 带着那么些强迫性的,把他拉到了车站旁,一步, 两步,三步
严遇似乎不愿意过去,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
荀川回头看向他,眯了眯眼,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在长椅上坐下,这里相较去年的冬天,多了许多鲜艳的颜色,绿化带里新栽种了一些花,浅红色的花骨朵,枝条细长,小巧玲珑,攀岩绕住白色的护栏,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曾经的丧命之地,现在是别人眼中的湖光山色。
荀川没有什么反应,伸长了腿,脚尖一晃一晃,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看路边的蚂蚁。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想来这里坐坐而已。
严遇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在荀川身旁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了过去。
荀川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然后若有所思的道“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每次我摔了伤了,你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什么事都能解决,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严遇想说自己其实很没用,这么多年都浑浑噩噩的,他是野草一堆,是烂泥一滩,怎么样都能活,到哪里都能活,和荀川不一样。
严遇在这里,充分体现了坐立难安四个字,好像死在这里的不是荀川,而是他,勉强待了片刻,最后拉着荀川离开了那个地方,往远处走去“时间不早,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坐车回去。”
荀川被他乖乖的牵着,也没挣扎,只是偶尔往四周看看,仔细打量着这个严遇出生长大的地方。
x市不算繁华,更没有什么星级酒店,严遇带着荀川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旅店,交钱办理了入住手续。
严遇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然后进了浴室,荀川躺在床上,轻飘飘的滚来滚去,蹬掉了一个枕头,伴着哗啦啦的水响,里面传出严遇平静的声音“后天晚上九点,鬼门就开了,到时候我送你去投胎。”
荀川打滚的动作瞬间停住,然后轻蔑的嘁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投胎”
严遇穿上衣服出来,早知道他没这么听话,把湿头发捋至脑后,五官分明“因为当鬼没前途,跟着我也没前途。”
荀川心想自己凭什么听严遇的,严遇让自己去投胎,自己就得去投胎吗,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极其不悦的嗯了一声,然后背对着他看电视。
严遇原本在擦头发,待瞧见他孤零零的背影,动作忽然顿了顿,荀川一回头,就发现严遇怔怔的望着自己,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严遇笑了笑,把毛巾扔到一旁,然后坐上了床,顺带着把荀川也捞到了怀里,用被子严严实实的盖住,呼吸间,带了那么些绵绵密密的情绪,藕断丝连一样,斩也斩不断。
荀川压根没打算去投胎,该玩还是玩,时不时蹬两下被子,然后用遥控器换自己喜欢的台,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严遇却从身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许久都没有动过。
荀川感觉有些怪怪的,偏头看向他,却被严遇捂住了眼睛,视线一片漆黑,紧接着唇上多了一点微暖的触感,牙关被迫撬开,有什么温软的东西探了进来,缠绵不失霸道。
荀川指尖一颤,遥控器掉到了床下,他反应过来,推又推不开,只能搂住严遇的脖子,用力回吻了过去,结果身形颠倒被人压在了身下,黑暗中,只感觉一只带着些许温度的掌心攀上了自己腰间。
荀川想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拿开,结果掰不动,只能带着些许凶狠的力道,亲严遇的同时又狠狠咬了下去,幸而不曾见血。
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荀川却什么都看不见,身处黑暗中,不安且刺激。
荀川声音带了哭腔,只能死死攀住他的后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痕。
严遇勾起他的腿,盘在自己腰间,发狠似的吮吻着他,恍惚间有什么带着些许温度的液体砸落在荀川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