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道“一盘棋下几个小时,下得也太慢了,没什么好赌的。”
李娟道“就赌一盘好了。我猜杨飞赢!”
李涵道“先说好,赌什么呢?”
李娟道“嗯,就赌一万块钱好了!陈沫,你也来。”
陈沫嫣然笑道“我也赌杨飞赢。”
李涵道“我哥就这么没牌面吗?我偏赌我哥赢!我要是赢了,你们一人一万,可不许耍赖!”
她们叽叽喳喳的,已经把杨飞和李正阳的棋局给押上了。
陈沫拿了一把烤串走过来,递给杨飞。
杨飞没有伸手接,而是张开嘴。
陈沫抿嘴一笑,一根根的喂给他吃。
李正阳哈哈笑道“别人是红袖添香,杨飞你是红袖添肉啊!”
杨飞道“红袖添香是雅士,我是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吃肉正好。”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下得很慢。
布局之后,一直在中盘缠斗。
李娟看了一眼,叫道“杨飞赢定了!”
李涵道“还没官子呢,你嚷嚷啥子?”
李娟笑道“金角银边草肚皮,杨飞占的角多,他肯定赢了啊!”
一局棋,通常以占角开始,然后是守角和挂角,形成角上的攻防。
两人的对局从一个角上开始激烈战斗,渐渐蔓延至全盘。
看棋的人,若是懂棋,就会越看越深入。
李娟就是如此,她站在杨飞身边,看得入了神。
陈沫把手中的烧烤递给李娟“李小姐,你帮我拿一下,我再去烧一点羊肉串,他爱吃。”
李娟嗯了一声,顺手接过来,然后也学陈沫刚才的,喂给杨飞吃。
陈沫回到烧烤架旁边坐下来,烧了一会儿肉,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扑哧一笑,对李涵笑道“你瞧,毫不违和呢!”
李涵其实早就看到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评语。
杨飞的棋路,开始的时候是猛烈的厮杀,然后是稳打稳扎,快要收官时,又会进行激烈的绞杀。
这不,李正阳的一条大龙,一不小心就被杨飞吃掉了!
李娟笑道“杨飞这一招使得妙,先在左上方故布疑局,然后在中场吃掉了大龙!这可是声东击西的妙招啊!”
李正阳道“你这小丫头,你到底帮谁呢?”
李娟道“我押了杨飞胜,我当然帮他了。”
两人又对弈了一个小时,这才决出胜负。
杨飞胜。
李正阳哈哈笑道“第一次和杨飞下棋,没想到你棋路如此老辣!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李娟道“我们赢了!”
李涵输了,须拿出一万块钱来。
李娟和陈沫各赢五千。
李涵道“我知道杨飞下棋肯定厉害!”
李娟道“那你为什么不买他赢?”
李涵道“我以为他会故意放水,输给我哥,没想到他不给我哥面子,居然下赢了!”
大家都笑了。
李正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杨飞道“我们上山走走吧!”
杨飞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起身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小石径。
杨飞来过白云观几次,但每次都只到半山腰的观里,并没有登上山顶。
这一次,杨飞和李正阳一边走,一边聊天,走到了顶上。
山顶上有一座小小的庙,也无人值守,只有一尊佛,一个香炉,一个功德箱,跟土地庙差不多形制。
杨飞道“这庙建得好。”
李正阳问道“孤零零一座庙,有什么好处?”
杨飞道“此处有白云观,观里香火甚盛。此庙建在这里,成本极小,却能得到极大的收益。因为信道的人,多半也信佛,就算不信佛,见着了佛像,多少也要投几个功德钱。建庙的人只须按时过来清理功德箱就行了。你说妙不妙?”
李正阳一愕,笑道“不得了,你是用商业的头脑来解读啊!”
杨飞道“天下名山僧占多,不是为钱为哪般?正所谓,世间众生,来来皆为??,往往都为利。”
李正阳道“想不到,你对禅宗还有所研究?”
杨飞摇了摇头“不敢研究,只是胡乱看过几本书,听说过几个禅林逸事。”
他忽然笑道“李哥,你看这里。”
小庙的侧面墙壁上,不知道谁题了一首诗。
写的是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李正阳道“这诗,我倒是听说过,这是唐代鸟窠道林禅师写的一句偈语,意思是,人的生与死都毫无痕迹可寻,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向哪里去。人从生到死,只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就是都无法摆脱迷惑。何必再在意这空虚不实的人生中的事情,这大千世界、人生都像是一场梦。”
杨飞是第一次听说这首偈子,忽有所感,一时不由得怔忡住了。
他反复的吟咏了好几遍,咀嚼其中的滋味,潸然泪下,止也止不住。
李正阳十分讶异!
认识杨飞这么久,一直觉得他是个乐观、坚强、淡然的人,不管再难的事情,也不曾见他如此悲伤过。
杨飞这是怎么了?
杨飞从伤感中恢复过来,笑道“李哥,让你见笑了。”
李正阳微微笑道“杨飞,你是个性情中人啊!看到这首偈子,能产生这么大的情感波动。可见你是个感情十分丰富的人。”
杨飞道“惭愧,现代人说感情丰富,其实就是花心的代名词。”
李正阳哈哈笑道“花心?搁在古代,这叫才情!哪一个诗人和词人,没有和虫二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两人又转到小庙的另一边,看到也有人留了一首偈子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李正阳笑道“这首也很有意思。”
杨飞道“写这首偈子的,和刚才那首明显不是同一个人。这两个人颇有意思,在这小庙左右两侧,各题一首偈子,禅理和含义都十分深刻。想必也是两个在尘世间翻过筋斗来的。”
两人说笑着,来到峰顶边沿。
前方是悬崖。
杨飞道“李哥,走到这里,是不是更能理解‘退步原来是向前’这首诗的意境了?”
李正阳道“是啊,人生走到这里,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唯有退步,才能再次向前!”
杨飞背负双手,迎着春风,眺望远方青翠的山峦。
李正阳道“你送我母亲那串佛珠,是你上次在拍卖会上买下来的那串吧?”
杨飞淡淡的道“不是。那串我叫人押送到京里,准备放进私人博物馆的。我送给阿姨的,是一串很普通的佛珠。说来也巧了,我有一次去峨眉山,进庙礼佛,一个老尼姑见我功德捐得多,便送了我这串佛珠。后来我在山门一问,这样的佛珠,卖十五元一串。”
李正阳怔了怔,没想到杨飞会这么回答,微一沉吟,说道“你有心了。”
杨飞道“我们以兄弟相称,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李正阳道“可惜啊!”
杨飞道“可惜什么?”
李正阳看他一眼,说道“可惜你没和李娟在一起!”
杨飞“……”
李正阳道“虽然你已经结婚了,但我仍然觉得,你最好的良配是李娟。”
杨飞轻咳一声,说道“李哥,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李正阳道“你有所不知……”
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