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想着,很想请教一下那个老兄,可惜的是,那个老兄一直在讲电话。
公交一停,那人还举着手机在通话,一边挤着下了车,脚步迈出车子,还在说“换个思维!别老用穷人思维!”
杨飞忽然失笑,心想富人的思维就是富人思维,穷人的思维就是穷人思维,当你成功了,你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都有人当成至理名言,如果你一无是处,你说出来的话,谁又会听?
自古成王败寇,一旦登顶,身体立时变成了龙体,说出来的话也成了圣旨,连头皮屑,都能被人恭维成龙鳞?
陆续有人下车,车里渐渐空了,车子行驶时,两边窗户灌进来巨大的风,遍体凉爽。
杨飞很久没坐过公交了,忽然之间坐一回,倒是产生了不少的感悟。
有个女学生,初中生吧,估计是上下午学,之前在座位上眯了一下眼,醒来一看窗外,急道“司机,停车,我错过站了。”
售票员瞥了她一眼“没到站,不能停!”
女学生急得快要哭了“叔叔,阿姨,我上课要迟到了,停停车吧!”
售票员道“谁叫你错过站?活该!”
杨飞道“你们就停一下车,让她下去。人家还要上学呢!”
“关你什么事?”售票员白了杨飞一眼,估计还记得他是那个拿百元大钞叫她找零钱的,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自己坐车,自己不看站?我还报了站名呢!怪我咯?”
杨飞道“法律不外乎人情,何况只是中途停一下车?”
“哟,说得轻巧,有钱自个打的去,想到哪就到哪!再有钱,就自个开车去!有本事,别坐公交啊!”售票员讥笑了一句。
杨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女生道“小妹妹,你别着急,到了站,你到马路对面,再坐回去就行了。”
女生急道“可是,我妈只给了我一块钱坐车,多坐一趟车,我放学回家,就没钱了。”
杨飞掏出自己的钱,想了想,只给了她五毛钱“你拿着坐车吧。”
“谢谢叔叔!可是,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妈说了,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杨飞留意到,公交上了高架桥。
凡是遇到高架桥,两站之间的路,就特别长。
难怪女生这么着急了!
她要是不坐车回学校,跑过去的话,那多半要迟到了。
而且,这大烈日底下,她跑过去也要累得够呛。
公交终于停了,售票员大声喊站名。
女生急忙下车。
杨飞也跟着下了车,正好看到对面道路上有辆空的士,便招了招手。
那出租车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可以掉头,直接就转弯漂了过来。
杨飞上了车,指了指女生跑的方向。
车子很快就追上女生。
杨飞让车子停一下,对女生道“快上车,我送你一程。”
女生犹豫了一下。
杨飞道“叔叔不是坏人,你不想迟到,就快上车。我送你到前面学校就走。这个出租车叔叔,也可以作证。”
女生上了车,对杨飞道“谢谢你,叔叔。”
杨飞吩咐开车,不一时就到了她学校。
女生下了车,飞快的跑了几步,又转过身,对着杨飞弯了弯腰,挥了挥手。
杨飞对司机说了地名,车子掉头走了。
到了地点,杨飞下了车,左右一瞧,来到一幢房子前。
房门没有关,他敲了敲门板。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谁呀?”
“是我。”
陈沫走了出来,看到杨飞,先是一怔,继而笑道“杨飞!你怎么来了?”
“我来花城办事,顺便来看看你。”
“快请进来啊。”陈沫没来由的红了脸。
杨飞点点头,走进去,看到一个妇女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块薄布,正是陈沫有腿疾的母亲,还有一位年纪大些的老妇人,是陈沫的外婆。
“阿姨好,奶奶好!”杨飞嘴巴很甜。
见着她们,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杨飞来了,快请坐!我常听陈沫说起你,没想到你这么帅啊!”陈妈妈说道。
陈沫道“妈,我哪有经常说起他?你别乱说啊!”
杨飞呵呵一笑。
陈妈妈道“杨飞,上次我脑子出血,多亏你帮忙,我醒来后,想感谢你,你却走了。”
杨飞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外婆是见过杨飞的,颤魏魏的要给他泡茶。
杨飞连忙请她坐下,对陈沫道“我来找陈沫谈点事,说完就走了,你们别忙。”
陈沫道“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不是要出国吗?你有什么事,要现在跑过来跟我讲的?”
杨飞指了指门外,示意到外面去谈。
陈沫嗯了一声,和他走出来。
杨飞拿出一点钱,塞给陈沫“我本来想买些东西的,来得匆忙,这附近也没什么好东西买,这点钱,你给外婆用——我的一点心意,你别拒绝。”
陈沫抿嘴笑道“我才不会拒绝!你是土豪,来喝我家的茶,付点茶资,也很应该。”
杨飞就喜欢她这种美丽大方的性格,相处起来格外的舒服。
“哟,那我这是给了茶钱了?”杨飞忍不住调侃一句,“请问,什么时候订亲啊?”
放茶钱、订亲、结婚,这是以前相亲的一套仪式。
男女两个人见了面,男方若是觉得满意,就拿出一些钱来,压在茶杯底下,这个钱的数目,一定都是约定俗成,各地都有一定之规。
女方要是同意,就收起茶钱,表示相中了,接下来就可以谈婚论嫁。
陈沫当然明白他讲的话,笑道“你想得美!”
她低头一笑,撩了撩秀发,说道“你找我有事啊?”
杨飞道“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陈沫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爸呢?”杨飞问。
“不知道。”
“你妈没原谅他?”
“没。”
“我听说一些事。”
“跟他有关?”
“是的。陈老板上次把在深城的楼盘卖给了我,他拿到钱后,又投资了两个项目,结果还是亏了。”
陈沫抿了抿嘴,秀眉微蹙。
杨飞道“这段时间,他好像走背运。”
“不关我事。”
“他已经离婚了,你妈又不肯原谅他,你也不认他,他哪里有心情做生意?这样下去,我看他迟早有一天会亏得去跳楼。”
陈沫咬了咬嘴唇。
杨飞道“帮不帮他?”
陈沫摇了摇头“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帮不了他。”
杨飞道“我可以帮他,但要你点头同意。”
陈沫讶异的道“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你。”
“我说了,我和他无关。”
“他是你的生父。”杨飞看了后面一眼,说道,“你外婆年事已高,你妈妈重病缠身,也许……”
说到这里,杨飞说不下去了。
陈沫是个聪明人,马上意会,说道“她们要是走了,我就一个人过。”
杨飞道“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存在,哪怕一年只见一次面,你也有一个亲人啊!就算你对他有成见,过年的时候,你也不见他,那就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喊一声爸,对方能答应,也是一种幸福。”
是的,杨飞只是不想让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