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点头弯腰“谢谢老板!”
杨飞对杜威道“你在这里管事?马锋他们呢?”
“进山打猎去了,他说要打些野味给老板改善生活。”杜威笑道。
杨飞呵呵笑道“嗯,大雪封山,难为他们了!”
杜威道“下雪天也有好处,很多野物,在雪地里跑不快。他们也怕冷,躲在窝里不出来,只要会找窝,一抓一个准。”
马锋的主要职责,是杨飞的司机兼保镖,保安部门的事,大都是杜威在处理。
杨飞把几家公司的保安队伍,统一管理,人事权交给马锋和杜威他们,工资仍在各个分公司结算,这样交叉管理更有效,也更机动,哪里需要人,就可以往哪里调动。
杜威跟在杨飞身边的时间其实也蛮多的,也算得上是个心腹,只是不比马锋那样出镜。
杨飞叫杜威把车开进去,他徒步走到会议室,进门之前,他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一点二十八分。
他推开门走进去,让他满意的是,所有与会人员,已经悉数到场。
看到杨飞进来,魏新源和铁连平等人全部起身,堆着笑脸,齐声打招呼,过来和杨飞握手。
杨飞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然后请大家坐下,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有几件事情要商量。一是谈谈过年福利的事。”
说到这里,杨飞停住了话头,扫视众人。
大家一听福利,马上眉开眼笑,带着期待和希冀看着杨飞。
杨飞抛出福利这个词,成功勾起大家的注意力后,并没有马上谈及具体的福利内容,而是说道“二是谈谈马路硬化的事。”
路面硬化也是个费钱的工程,这样的工程,肯定会交给村里来完成,而主导权又在村干部手里,因此铁连平对这个工程早就上心了,闻言笑道“杨老板真是大好人,大善人,铺桥修路,惠及万代啊!我和村里人商量过了,马路修好后,一定要立块石碑,颂扬你的丰功伟德!”
杨飞摆手笑道“太突出了吧?我何德何能?”
铁连平道“这个一定要的,我们农村,凡是出资修祠堂,修马路,建学校的人,都要立碑传颂,行善的好事,就是要大家都知道,都来效仿嘛!”
杨飞呵呵一笑,由得他去闹,忽然间笑容一敛,沉声说道“还有一桩事,关系到美丽日化厂的存亡,也关系桃花村未来的发展!”
这话说得很重了,铁连平和魏新源都是脸色大变,相顾无言。
赵文波是销售副总,也在与会人员之列,闻言耸然动容道“老板,发生什么大事了,这么严重吗?”
杨飞随意的坐着,面无表情,双眼平和,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在讲这个事之前,我想给讲大家讲个故事。明朝离我们并不远,我说的是明朝的驿站。”
不是谈福利吗?
不是谈路面硬化工程吗?
怎么扯着扯着,就说到明朝了?
明朝早就亡了,跟我们桃花村、美丽日化有什么关系?
大家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疑问,但杨飞的地位是超然的,所有人都要唯他马首是瞻,所以都含笑听他讲下去。
故事嘛,听听何妨。
“大家都知道,古代交通不便利,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驿站的存在,就显得尤为重要。驿站是古代传递军事情报的重要途径,也是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明初对官员免费使用驿站有严格的规定,加上吏治甚严,几乎没有官员胆敢以身试法,驿户们的日子还算勉强过得去。”
“但到了百患丛生的晚明,许多根本没有资格享受驿站的官员甚至家属,纷纷染指驿站。一是利用驿站的免费运输,除了运送自己的行李外,还给其他商家承运物资。达到了什么程度呢?史书记载,每有官员过境,轿子有一、二十乘,扛有八、九十抬,多的用民夫二、三百名,少的用马四、五十匹。”
铁连平悠悠的道“古代的人真会享受,一个人飞黄腾达,要几百个人来伺候。”
杨飞没有接话,继续说道“不喜欢骑马或不会骑马的官员,大多数出行靠坐轿子。因没骑马,要向驿站收取‘马干银’,什么是马干银呢?意思是我没骑你的马,你得把那笔省出来的钱给我。偶尔有官员骑马,则要向驿站收取‘惜马钱’,意思是我骑了你的马,才使得你的马有了用武之地,所以你也要给我孝敬银子。”
魏新源道“那不是胡闹吗?不给他们钱呢?他们是路过的官吏,还能怎么样?”
杨飞淡淡的道“一旦驿站不交纳这笔千奇百怪的费用,官员们就会想尽办法折磨马匹,要么割马耳,要么断马尾,甚至把马折磨死。”
大家面面相觑,为人性的黑暗和扭曲感到心寒。
赵文波问道“那这笔开支,是谁来负担呢?是朝廷吗?”
杨飞道“明朝驿站的维护和运行,都由民户按田粮的多寡来负担。驿站的马匹,也是周遭农民的,而民众到驿站当差,为来往官员免费服务,本就是一种徭役,包含不公平不合理的成分,却还要受到如此这般的折磨与伤害,自然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到后来,驿站是十夫九逃,十马九缺,经营不下去了。”
故事讲完了,能懂的人自然三思,不懂的人也在想这个故事的含义。
杨飞等大家消化了两分钟,这才缓缓说道“我打个比方,美丽日化,就是这个驿站,大家或是驿站的管事,或是过往的官吏,也有的是周边的民众。如果大家都按部就班,各行其是,那么这驿站就能给所有人福利,能让管事的有工资领,能让官吏享受来往的便利,能让民夫轻松完成徭役,驿站良性发展下去,福利还会越来越好,马匹会越来越多,食材也会越来越丰富,大家都能获得利益。”
他这么一说,铁连平等村干部也懂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杨飞道“反之呢?如果大家都想从驿站多拿好处,你也贪一点,我也抽一点,用不了多久,这个驿站就只能倒闭,过往官吏不再有人接待,也享受不到温暖的食宿,民夫必须用其它更苛刻的形式来完成徭役,管事的失去了驿站,也就失业了。”
“老板,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了。”赵文波道,“具体到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杨飞示意他稍安勿躁,说道“法国哲学家伏尔泰说过,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同样的道理,我们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驿站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新源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大冷的天,会议室虽然开了空调,但也不至于热出汗来,他这是紧张的,也是被杨飞的话吓出来的!
他已经听明白了杨飞的寓言!
魏新源看了铁连平一眼,舔舔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半晌。
杨飞讲完之后,端起面前的杯子,掀起杯盖,向着热气腾腾的水面吹了吹气,轻轻呷了一口茶。
他不说话,带给魏新源他们的压力更大,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