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立在风雪中的三人,崔俨雅轻轻一叹,仿佛是为那常常惹事的妹妹生着闷气,不过却是一点也不掩饰,直接冰冷冷的说道:“信中说二小姐从李家出走,下落不明,你们有何想法?”
管事听见侍女的话也知道这是私密之事,正觉得浑身不自在,又被崔俨雅这么看着,顿时慌了神,拿眼角悄悄往左边一扫,崔究仍旧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而站在中间的那人也还好,也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
而且那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都扭头往右边看来,管事只得道:“大小姐,二小姐会不会得知您在这里,所以往这里来了?”
“我的行踪李家都不得而知,她又从哪里知道,除非是……”崔俨雅好似想起了什么。
“大小姐?”
等了一会儿,管事见她还是那般蹙眉沉思,不过目光却朝自己投来,管事便把头一低,试探着说道:“大小姐,那小的即刻传信下去,让各地的人留意二小姐的行踪。”
“不必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杨瑜与那江姓女子的下落,绝不可让蛇门的人抢在前头。”说着说着,崔俨雅突然又没了声音。
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旁的侍女筠儿有些担心,“大小姐,您怎么了?”
“筠儿,你说我是不是对俨霏太过苛求了些……”呼啸的寒风中,眉头紧锁的崔俨雅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可以被面前这股风轻易刮散,吹到天涯海角去。
“大小姐,恕筠儿冒昧,二小姐她……”想起那特爱打趣玩闹的二小姐,筠儿把唇一咬,“二小姐她既不愿意嫁李公子,那何不......”
“妄想!”
这一声冷喝让立在庭下的三人都把眼望来,也叫身边的筠儿噤如寒蝉不敢再多言,崔俨雅把信往旁边一放,突然看着中间那人继续问道:“闻香教,又死灰复燃了么?”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那人回道:“恐怕是的,大小姐,闻香教不只是死灰复燃,他们发展教众的速度奇快,刚被招收入教的人又会把他们的熟人介绍进去,实在是如蝗虫一般,若是无人插手,他日这些妖人必又将祸乱天下。”
崔俨雅冷冷的道:“哼,只会以些歪理邪说蛊惑些贩夫走卒,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那人一听顿时急道:“大小姐!万不可对他们掉以轻心,这些人……”
“若有乱,必自西北起,我心里有数。怎么?你好像对他们很是上心?”崔俨雅看着那人急切的样子,突然问道。
“大小姐……”
“咕……”
听见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风雪中,一只信鸽从天而降,扑哧着翅膀落入廊下。
耳边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无边的漆黑夜幕中,一道黑影从阴暗角落了钻出,又很快闪入另一顶帐篷后头。
营帐里,有些醉意的千总柳大淼正躺在暖和的炕上,旁边是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盆,这惬意的温暖让他情不自禁打起了呵欠。
“千总大人,这可是咱们营中为数不多的酒肉了,你怎么就替姓赵的那厮庆功起来了?要知道他只不过是……”
说话之人正是一路跟来的甲字营把总王忠,柳大淼看了他一眼,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缓说道:“既然他这个弃子没死,那就还有用,更何况他帮咱们探出了于成复的底细,虽然参将大人已经有所防范,可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王忠依然有些不甘,继续道:“可是千总您亲手把他推出去押粮,谁都知道那不是个好差事,如今他真的会领情么?”
柳大淼冷笑一声,说道:“当然不会如此简单,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抓住他的把柄!”
“大人您是说……”王忠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样子,“还是大人高明,怪不得您放任那齐不厉胡搅蛮缠,原来是为了拿住姓赵的把柄!”
“好了,我乏了,”柳大淼正要摆手让王忠退下,“对了,明日我要好好歇息一天,监斩的事就交给赵志用去办。”
“是,卑职告退!”
看着王忠出了营帐,柳大淼却是摇了摇头,看来赵志用往日真是得罪了不少人,不然也不会到此关头这王忠还来这里担心自己真把赵志用收归所用。
酒劲渐渐上头,虽然柳大淼其实方才酒宴并未喝多少,可此时也有些犯困,正当他要闭目睡去,却见帐篷外突然响起一道轻轻的鹧鸪声。
柳大淼不禁眉头一皱,立时便坐起了身子,连披风也不披便走到帐门后,朝两个正要行礼的看门士兵道:“你们两个去给我弄盆洗脚水和壶热茶来,快点!”
那两人一听他语气着急也不敢耽搁,便一抱拳领命去了。
柳大淼看着那两人走远了,巡逻的士兵也不在附近,便道:“出来吧,李庆!”
话音刚落,营帐后边转出一道黑影来,正是那陈兴德身边的亲信李庆。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柳大淼转过身来,面沉如水。
李庆低着脑袋,诚惶诚恐的说道:“是……可是小的并非有意偷听,请大人明察……”
“罢了,说吧,情况如何?”柳大淼脸上的阴霾之色一闪而过,缓缓摇了摇头。
“大人,陈兴德他……”李庆欲言又止,抬头四望,然后才凑近了柳大淼身边悄声嘀咕起来。
低低的细语声在暗夜中传不多远,便被一股寒风吹散,了无痕迹。
外边喧闹声渐渐下去了,营帐里,陈兴德坐在火盆边的案桌上,一边拨弄着火盆,一边烤着被融化的雪水打湿的衣衫。
火光打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发丝的水滴落在火盆中,冒起一团焦味的热气,透过那白色的雾气,依稀可见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两道眉毛紧紧锁着,雾气将那粗硬的眉染白,这一瞬间陈兴德仿佛又苍老了些。
沾着雾气的眉下,那双失神的双目怔怔看着脚边的炭火,想起方才那人所言,陈兴德嘴角不禁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他万万没想到不仅没弄到可以扳倒赵志用的罪证,反而是自己还被说了一番。
“韩三水……韩三水,你到底是何许人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拼了性命的杀敌,到头来功劳却被躲在后头的废物抢了,甚至为了灭口还要害了老子性命,我又何尝不知鞑靼人靠不住,然而我还有别的什么法子么,我不想再被这些废物压着,我不想我的功劳再被人抢走,我又如何不想做那杀敌报国的男儿,不!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等我成了此事,那些鞑靼人我定不会绕过……
韩三水,你虽然坏了我的事,可是我却一点也恨你不起,你这样的人也不只是真傻还是假傻,可如今这天下就是少了太多你这样的人了,若是就这般让你死了,我又与他们有何异……”
陈兴德轻声呢喃着,却听营帐外响起几道急急的脚步声,一抬头,便见帐门便掀开,走进来三条带着一身风雪的汉子。
走在当头的李庆见了陈兴德,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边喘着气道:“老大,人我给你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