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玲儿可不敢当,您是小姐,玲儿这么做都是应该的,而且若不是我……”
“不用说了,玲儿,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高玥儿很是失落,两只眼睛怔怔的盯着远处的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昇与小玲儿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没有出声打扰她。
“玥儿!”
韩元恺赶紧打横将她抱起,在高昇的指引下,一路疾行,回到高玥儿的房间。
这么片刻的功夫,高玥儿的一张小脸已经变得通红,身子还在不停地发颤,似乎是置身寒冷的冰窖一般,韩元恺直接将人放在床榻上,一摸她的额头,却竟是火辣辣是烫人!
一旁的高昇见了急得声音都抖了起来,“杨大哥,玥儿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双眼紧闭,鼻息也是炙热,明显是风寒入体,韩元恺急忙想要掀过被子替她盖上,不料却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一双发颤的小手给抓得紧紧的。
韩元恺一怔,拿手去扯,那双小手看似柔软无力,还轻轻地抖着,可他使了些力气却都依然没有扯开,无奈,韩元恺只得叫过高昇,两人一只一只手指头去掰,才终于将高玥儿的手同衣襟分开。
看着床榻上被被子给盖得严实的小丫头,一时间韩元恺与高昇都没有再说话,两人目光都在床榻上与门外来回不定,急得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一会儿,背着只旧药箱的郎中终于在小玲儿的带路下赶了来,望眼欲穿的两人赶忙迎了上去。
“大夫……”
“大夫!快来看看我妹妹。”
郎中答应一声,才刚坐下,在丫鬟小玲儿的帮忙下替床榻上的高玥儿诊起脉,就见高同甫搀扶着妇人,风风火火的进了门来。
见郎中在把脉,他们又无奈的住了嘴。只是妇人的眼睛在屋中一扫便悉数落在了高玥儿身上,而高同甫却是望了床榻上几眼,就狠狠的回盯着一旁的韩元恺。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韩元恺却好似如芒在背,察觉到那道满是敌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然而此时他却并无心情去理会和解释什么,一门心思全在病榻上的高玥儿。
郎中把完左手,又换右手,高玥儿的唇都微微颤抖起来,看得韩元恺一颗心都悬了起来,这小丫头要是出了事,自己于心何安。可是若说谎话哄她,却又是万万不能的,这古代的女子从一而终,自己怕是已连累一个好女子,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
屋中所有人都在盯着郎中看,郎中切完脉后,又翻开了下高玥儿的眼皮和舌头,才起身走到桌子旁,这里有现成的笔墨,他便提笔直接在一叠纸上写起药方来。
妇人的目光从高玥儿身上离开,看着郎中直接问道:“大夫,玥儿她怎么样了?”
郎中笔下不停,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说道:“寒性收引,凝滞,闭塞皮毛,老爷夫人,小姐这是着了风寒了,好在没再继续受风,若是再严重些,邪郁于肺卫,肺失宣降,卫阳失于温煦,可就麻烦了,尤其是这几日天还特别的冷。”
妇人也没心思听那么多,直截了当的问道:“大夫,那玥儿她到底……”
知道自己说得没那么直白,郎中便说道:“这病来得急来得凶,但去得也急,只要及时用药,用被褥蒙住发一身大汗,热一退,再好好将养几日便可痊愈了,夫人不用过于担心,不过……”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只要小姐发出汗来就没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无比紧张的妇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见郎中提笔疾书,她也就不再打扰,而是转身回到床榻边坐下,细心地替高玥儿把被褥压好,又叫丫鬟玲儿抱来一床新被子盖上,好叫她赶紧发出汗来。
看了眼妇人与榻上昏迷不醒的高玥儿,高同甫突然问道:“大夫,玥儿她身子一向很好的,就是方才也是没一点异样,怎么突然会着了风寒?”
“这个嘛?”郎中迟疑了下,似乎也想不明白,提笔的手又快速的摇动了几下,才放下笔来看着一旁的小丫鬟玲儿,“丫头,这几日天格外的冷,小姐可有早早出过门?”
小玲儿一时间慌了神,偷偷瞥了眼床榻上的高玥儿与塌边的妇人,却是不敢说话。
高同甫却是不悦道:“玲儿?大夫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小玲儿在高同甫凌厉的目光下,两只手慌乱的绞着衣角,吞吞吐吐的道:“有……”
郎中听了便道:“那许是玥儿小姐这几日早早的出门,而且怕是卯时未到,那时候又正是天降冰霜,阳气未生,邪气作祟之时,小姐刚起床就出门,寒邪遂随风侵入体内,加之小姐心情起伏,故而这才发作起来。”
“什么!你这丫头怎么照看的小姐?怎么让她一大早的跑出门去?”高同甫脸色一变,虽是骂着玲儿,可眼神却是一直往韩元恺身上瞟。
“老爷,我……”玲儿一时间慌了神,话在嘴里却难言说。
听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妇人不由回过头来,看见一旁的小丫鬟了,却有些惊愕,“玲儿,你这额头怎么回事?是谁打的么?”
“姑母,我……”韩元恺一时间左右为难,但想起高玥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加上这一别便是永久,看着走到门边的高同甫没有反对,他还是点了头。
反正那个副总兵贺虎臣曾有言在先,可养好了身子再回去,想来他应该跟赵志用他们打过招呼了,便是没有,等回去后再解释清楚就是。
天空阴沉,看着叫人心里不由地有些压抑,可妇人脸上却难得见了笑,韩元恺心下悄悄一叹,又想起还在外头等候他的陆大虎,犹豫片刻,还是弱弱的开口道:“姑母,我外头还有一弟兄在等着,可否容我去把他叫进来。”
妇人却是不肯,问了几句便唤出高昇,让他去将人请进来,一直在旁的高同甫这时才断定自己是上了他的当,气恼之余,更是生起十分的忌惮。
待高昇离去,妇人又进了屋,而韩元恺闲来无事,又苦于当前困境,加上心中担忧江翠翠,这段时日着急赶路也没时间练武,正好现在难得有些空闲,干脆在院中练起方才所看的那一套精妙刀法来。
“且慢!”
闻听身后动静,正把刀出鞘的韩元恺下意识一回头,瞧见站在门边的高同甫,也不知他何故喝止自己,正等他说话,却又见他转身进了屋去,诧异间,那高同甫却很快又走了出来,而且手中拿着的却是方才妇人拿来的那柄刀。
眼见那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弧,而后便直直朝自己身前飞来,韩元恺瞥见高同甫神色,沉闷中竟似乎隐隐有些期许一般。
转瞬间,惊风已拂面,来不及多想,韩元恺便抬手朝前虚抓一把,正好接住那柄丢来的长刀,直到此时,他的目光仍然与屋檐下的高同甫对视着,二人就这般站着不动,过了好一阵子,韩元恺突然把自己那把刀扔到一旁的空地上。
刀落在积雪的院井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闷的好像,而一早就阴沉的天空,此刻却突然飘下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