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江翠翠跟着金老汉夫妇一直出了村子,沿着官道走了好一阵子,才一拐方向,爬上一片坡地。
“江家女娃,以后这块地就是你的了!”金老汉指着面前这块被雪覆盖着的地说道。
这块地虽然离村子有好一段路,可却是真不小,种些麦子的话,只要不是灾年,省着些也足够她一年的口粮了,就怕租子,想起王家庄的往事,她心里的喜悦被冲谈了下去。
“金爷爷,那租子怎么个交法?”江翠翠有些担忧的道。
金老汉见了,便往山上走,口中嘟囔道:“这地方本来是个荒地,是去年才开挖平整出来的,这几年朝廷都懒得来管,他们也不知道这地方,所以用不着交什么租子,你只管种便是,种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的,有我老汉在,村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谢谢你金爷爷,还有金婆婆。”江翠翠眼眶一红,不过想起方才的事情,她心有余悸的道,“这样吧,租子我就交给您,就当是您把地租给我种的。”
“都说了这地给了你了,我老汉用不着你给我交什么租子,家里就我们两张嘴,能吃得了多少,我老汉身子还硬朗能自己种,你再这么说,老汉可就生气了!”金老汉说罢,头也不回的朝山上去了。
“金爷爷……”
一旁的老妇见状赶忙道:“江家女娃,你别理他,这老东西就那臭脾气,可别往心里去,等着,我去给你说说他!”
说着,没等见翠翠开口,老妇就朝山上走去了,追上正弯腰捡柴火的金老汉当即斥道:“你这老东西,把人家女娃吓着了!”
金老汉没说话,她又回头朝下边看了眼,见江翠翠也走了上来,便放低了声音说道:“我说,你真把地白给了她?也不怪人家抢着,这女娃是真的不错,性子好人长得又俊,要不是咱三个儿子都娶了婆娘,孙子又还小,我都动心咧!”
“呼!”
寒风从远处呼啸而来,猛地掠过这片位于半山腰的灌木林,飒飒作响的树冠,把结在树杈上的冰霜甩开,失去依附的冰霜飞溅着沙沙的下,恍如夏夜的骤雨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子边上有一块空地,没有杂草也没有灌木,只有两座相邻并立的坟冢,坟冢前都摆着两只馍馍,立着一道黑影。
“江叔,当初江姑娘她怎么也不肯离开这里,若是战事一起,这金家沟虽地处偏僻,可太近边关还是太危险,等攒够了钱,我会再想法子让她搬去永昌卫的。还有……这次回来我没见她,你放心吧,我会遵守承诺的……”
韩元恺喃喃自语的说了一番,又把手中葫芦一歪,将里面的酒全倒在两座坟冢前的地上,然后转过身去,就走进一旁那已复归平静的灌木林中,快步往山下去了。
更何况我这种朝不保夕、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本就不敢有所奢望……
韩元恺沿着原路往回,踮起的脚尖点在方才掉落下来的冰霜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韩元恺天亮之前还要赶回永昌卫,可他往山下快步走了还没多久,突然又停了下来,凝目望去,原来在离着不远的山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的往山上而来。
韩元恺身子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心头生起,眼看那道白色的身影一点点的近了,为了不与她当面撞上,韩元恺忙踮起脚尖朝旁边走了几步,将身子隐在了树后。
漆黑的夜色中,那个一身素净白衣的俏美少女,尽管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的,可从她脸上的慌乱和害怕可以看出,她已经尽了全力。寒风一来,林子就呜呜的怪叫起来,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
她明明是最怕黑的了,为什么……
突然,那只顾赶路的少女一脚踏空,整个身子一歪,直直的朝前摔去,手中的圆盒差点脱了手,她光顾着护那盒唇脂,想要用手撑住已经迟了,啪嗒一声硬生生的摔在地面上。
摔倒在地的少女皱了眉却一声不吭,只咬着唇往手里抓着的唇脂看去,好在盒子没有摔开,瞧见唇脂好好的,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韩元恺一脸痛苦的隐回树后,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摔到的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痛,可少女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而是捧着那只圆盒子小心的从地上爬起身来,又喘着粗气朝山上踉踉跄跄的走去。
看着那道孤寂的白色身影,一往无前钻进了前头的黑暗中,韩元恺本想就此离去,可终究是放心不下,又悄悄的跟了上去。
金家沟外边的道路上,有一道粗壮的身影由远及近,拖着沉重的双腿一脚深一脚浅的进了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的,村里的人早已经歇下,身形粗壮的金壮在家门前只是一停,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他又继续迈开步子,朝那座孤立在村子后头的屋子走去。
还未走近,就瞧见屋里隐隐约约的有些许火光发出,金壮双眼发出如饿狼般的亮光,难不成她打算……洗……洗澡?
如此想着,他脚下更轻更快了些,连身上的疲惫也都一扫而空,浑身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
走近了些,那屋子的门好像没有关上,只是门前不知放着堆什么东西。金壮越看越觉得蹊跷,正想窜到灌木林看个究竟,没想到他这一扭头,就瞧见了地上的那一连串朝林中延伸而去的脚印。
金壮猛地回头看向那座孤零零的屋子,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激动的想道:“难道……屋里没人?是了,不然这大晚上的,她干嘛还把东西放在门口,看这脚印子应该就是她的,那小娘们是上山去了?”
金壮摸进林子里跟着脚印走了一道,然后又钻了出来,朝山上看了几眼,又盯着那大门洞开的屋子喜不自禁,但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悄悄的摸近了门边,定睛往门前那堆东西一看,他不由双眼大睁,心里更是好奇。
这么多东西是哪里来的?那小娘们连门都没锁,大半夜的急急忙忙的跑去山上做什么?难不成是七婶家的来提亲了?那小娘们这是答应了?所以这才急着大半夜的上山去告诉她那死鬼老爹一声?怪不得那小娘们这么卖力的绣那鞋样,原来他们早勾搭上了,那毛头小子也敢跟老子抢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金壮心头怒火生起,探头偷偷往屋里一看,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熄灭,朦朦胧胧的光照下,屋里哪有半点人迹?
“这么多钱!”金壮把钱袋子解开,瞧见里头的铜钱与银锭,他不由双眼发亮,胸膛更是猛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他正要把钱袋子纳入怀中,却又僵住不动,双眼滴溜溜那么一转:“不行!要是拿了这些钱,那小娘们回来可就得发现有人来过了,这小娘们本就警惕的很,这样一来不久坏了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