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头嫌弃的扭过头去，不过还是伸手接了，纳入怀中，然后又把手在瘦削汉子胸前的衣襟上擦了擦，压低声音道：“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早拿出来还用老子多费唇舌？下次还敢在咱面前耍花招，衙门里的一顿板子，定叫你这狗东西的屁股舒舒服服的挨了，变多几瓣！”

瘦削汉子忙不迭的说着好话，那班头满足的回过头去，突然急道：“咦，那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头哪去了？”

“班头，他应该走了吧……”旁边一衙役四处张望着，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他娘的，你们怎么不看着点，一看就是个有钱的，白白的叫他给跑了，真是废物！”

瘦削汉子看着那走远的三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我还以为那几个狗东西瞧出了什么，我看我还是跟你一道回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不然总是放心不下。”陆陆大虎往后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韩元恺沉吟片刻，还是说道：“不用了，骑马也就半日的功夫就回来了，明日凌晨之时我定能赶回来的，而且刚才也不过是虚惊一场，更何况刘泰已经盯上我了，你还是留下，有什么变故也好叫我知道。”

“好吧，路上千万小心，早去早回。”陆陆大虎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再勉强。

两人不再言语，街上的人要比方才那条街道少了些，街道两边的小摊上，摆着些便宜首饰，还有胭脂水粉、布匹之类的东西，韩元恺没想到竟然无意中跑到这条，都是卖些女儿家用的地方来了。

街上走着的也大多是些女子，男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不是陪着女眷出来采买的，就是跟在后头提东西的下人，只有韩元恺与陆陆大虎两个汉子走在一起显得有些另类，察觉旁边经过的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韩元恺忙把帽子压低了些。

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大概是风月女子吧，这两个女人扭着水蛇腰迎面走来，还朝他们多看了几眼，眼中没有媚意，反而还有些羡慕。

“客官，看一看，都是好东西，买回去送心上人最好不过了。”

突然旁边响起一道叫卖的声音，让本想尽快穿过这条街道出城的韩元恺，这时又突然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在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摊位上摆的都是些小玩意，想着江翠翠性子，韩元恺便在一堆叫人瞧得眼花缭乱的首饰中，挑了只素色淡雅的步摇。

“客官，真是好眼光，送给心上人的吧？”

咔嚓咔嚓！

“都办妥了？”清清脆脆的，一道好听的女声传了回来，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远处的院子里，一个男童搀扶着一个妇人往外头走着，男童的手还往山头这里指来。

“办妥了，大......”年轻汉子突然住了嘴，猛地往身后奔出几步，抬眼望去，山下正有一道急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这里而来，马上之人也是一个衣着与他们一般的大汉，他便松了口气，“大小姐，是自己人。”

“走吧！”前面那个披着紫色连帽披风的女子回过身子，唇齿微张，便有几朵雪花在风的怂恿下，轻飘飘的朝那张极美的脸蛋扑去。

轻飘飘的雪花落在白里透红的娇嫩肌肤上，冰凉凉的，又很快从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滑落。女子走到年轻汉子身边，就见那人已经骑马跑到了山脚下，一望见山头上的女子，就跳下马朝山上飞快的奔来。

“大小姐，崔雄传来急信，人找到了！”来人飞跑上来喘着粗气说道，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

众人闻言皆是既惊又喜，旁边的婢女激动地上前一步，接过来人双手捧着的一只小竹筒，从里头抽出卷起的书信，转身递上。

终于找到你了，杨瑜！

女子伸手接过，展开看了几眼，韩三水？

“告诉崔雄，让他把消息透露给那人。”

女子说完，然后便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众人慌忙跟上，往山下走了一段路后，便听她又开口说道：“还有，继续打探与那人一起失踪的江家父女下落，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是！小的这就去办。”那传信的大汉弯下腰抱拳应道，然后就朝山下当先飞快的跑去，一跃上马朝着走到半山腰的女子又行一礼，就一扯缰绳，掉头往来路原路返回奔去了。

山脚下，大路边上，还有几条大汉守在那里，旁边是一辆双驾马车和七八匹骏马。

女子走到马车旁，婢女早先一步绕到另一旁掀起了车帘，她便停也没停踩着踏脚凳登上了马车，低头钻进了车厢，车帘放下，将那绝美的身姿掩盖。

待婢女也跟着进了车厢，留在山脚下看守的其中一条大汉这才坐上马车，剩下的八九条大汉纷纷上了马。年轻汉子也跟着跨上马背，他策马走到车厢旁，矮下身子问道：“大小姐，还去陇西么？”

“转道甘肃，去永昌卫。”车厢里传出女子的声音。

年轻汉子迟疑道：“大小姐，这样是不是冒险了些，若是他……他出了事，岂不是……”

“如果他连这都应付不了，那我也没必要再找他了。”女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知道了，大小姐。”年轻汉子恭敬的回道，然后策马走到马车前头，朝身后一众大汉一摆手，“转道甘肃，去永昌卫。”

待到男童房毅搀着母亲追到山坳外，那些人早已经没了踪迹，只在覆满雪的路面上留下一连串蹄铁与车轮的印记。

男童从怀里掏出那只银袋子，里头是两锭银子和两张银票，他一脸迷茫的道：“娘，那大哥哥不是说一百两银子的么，里头怎么是两百两啊？”

“毅儿……”妇人的脸上有些痛苦，她摸了摸身旁的男童，“咱们回去吧。”

雪终于停了，手里的活计也终于忙完了，江翠翠从窗外收回目光，灶膛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旁边那捆柴火已经去了一小半，她起身走到桌边将鞋样放下，然后抬手轻轻锤了锤发酸的肩头。

外边的天色已是大亮，江翠翠想起昨夜老里长交代过的话，忙反身走到炕边将一只包袱拿了，回到桌边把刚做好的那个鞋样放进去包了起来。

然后她又回到灶膛边上，提起那只往外冒着热气的水壶，往木盆里倒了小半盆热水，一番洗漱之后，锅里还有昨夜吃剩下的半块黄馍馍，馍馍触手冰凉，硬得像块石头，她把馍馍放在案板上切成碎片，然后放进碗里，把水壶里剩下的那点热水全给倒了进去，等了一会，待冰冷发硬的馍馍片泡软了泡热了，她端起来吃了，便提着包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