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牧阳这么激动,苏婷也是一脸茫然。
“鸡公碗怎么了,我家里好几个呢。”
秦牧阳看了眼苏婷手上拿着的那个碗,果然也是鸡公碗。
鸡公碗兴起于晚清时期,说它是古玩吧,它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太复杂,但说它不值钱吧,现在随便一个货真价实的晚清鸡公碗,也能在市场上卖出几万甚至十几万的高价。
这种鸡公碗一户人家偶尔有一个就不错了,根本就不可能像苏婷说的有好几个。
秦牧阳仔细端详自己手里的这鸡公碗,果然在鸡公碗的屁股处找到了一些瑕疵。
晚清时期的鸡公碗因为烧窑技术不成熟的缘故,所以鸡公碗的屁股往往不会是平整的,而是有一些凹凸不平。
而自己手里的这一个实在是太规整了,绝对不是当时那种烧窑技术能够制作出来的。
还有就是这鸡公碗上的雄鸡虽然神态和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鸡冠处的颜色过于鲜艳了。
现在人的审美,自然什么色彩都是鲜艳明亮的,但是对于晚清时期的人来说,很多颜色都是带有一些暗沉的。
这不是因为晚清的人审美不行,而是因为他们当时很难将颜料里的杂志给去除干净,所以烧制出来后颜色自然会有失真。
不过就算有这两个缺陷,这碗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十有八九还是能够出手的。
毕竟赝品到了一定的境界,也是具有价值的,只不过不如真品价值那么高罢了。
“你这些碗都是从哪里来的?”秦牧阳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还能从哪里来,就我们村里人自己做的呗。”
秦牧阳把碗放在桌子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婷在后面没好气地喊道,“你到哪里去,粥不喝了?”
一走出门秦牧阳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农户贫困村,这村子里到处都是用来做赝品的物件,而村子里的人全都在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
有的人在烧窑,有的人在描绘勾金,有的人在给青铜做旧……
秦牧阳甚至还在一个石磨上看见了几个圆明园丢失的十二生肖!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秦牧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来到一个做赝品的村子里。
“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看来你小子的恢复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嘛。”
秦牧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孙老爷子磕了磕烟斗,冲他招了招手。
“我们这个村本来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毕竟我们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营生,但听苏婷说,你是个替人掌眼的,我们是同行?”
孙老爷子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地道了。
在古玩这个圈子里,掌眼和做赝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
进行价钱比较高的古玩交易,买家谨慎些都会请掌眼。而按照古玩圈的规矩,如果你卖给人家的东西是赝品而且被发现了,那么买家是有权利当着你的面把赝品给砸掉的。
所以对于做赝的人来说,输给掌眼不仅是赚不了钱,而且是技不如人的耻辱。做赝的都把自己当手艺人,自然不愿意在掌眼的面前露怯。
孙老爷子这话里有坑,秦牧阳也只当没有听出来,打了个哈哈说道,“老爷子说的是,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大家都是状元,可不就是同行吗?”
“你小子,挺鬼的啊。不过老爷子我这岁数也不是白长的,你小子在我面前耍滑头,没用。阿伦,敲钟。”
站在孙忠耀旁边的一个男人伸出手扯了扯绳子,负责敲钟的那人便牟足了力气用力敲起钟来。
钟声一响,村里所有人都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儿,纷纷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孙忠耀端坐在石椅上,用看好戏的口吻对周围的村民说道,“各位,他叫秦牧阳,是苏婷的朋友。我们村儿向来是不接待外客的,但他是个掌眼,那就另当别论了。平日里你们不是说自己做的赝能够以假乱真吗?今天就把你们的看家本事拿出来,让他掌掌眼。”
秦牧阳苦笑一声,就知道孙忠耀知道自己掌眼的身份后肯定会闹这么一出。
果然,村民们一听秦牧阳是掌眼,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就变了。
“我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首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拿出两个金杯往秦牧阳的面前一放。
乾隆款金嵌珠石金瓯永固杯!
看见这杯子的秦牧阳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些做赝的也太舍得下本钱了。
做赝不碰金玉、掌眼最难青铜。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金玉不管是不是赝品,它自身的价值都在那里摆着,成本投入实在是太高了。
就比如这人拿出来的这两个金杯,这金杯上的雕刻工艺什么的先不说,就说杯子本身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了不少的宝石,这价值就得蹭蹭的往上涨。
那男人很是自信地对秦牧阳说道,“来,我这杯子你给看看。如果你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这两个杯子我都送你了!”
破赝送赝,这也是掌眼的规矩。
看来这小子是和自己杠上了,就是想看自己落这个面子。
秦牧阳本来就年轻气盛,再加上自己是掌眼的身份,还能让一群做赝的给唬住了?
于是秦牧阳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而是看着孙忠耀问道,“老爷子,破赝送赝的规矩,立下了?”
孙忠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点头道,“嗯,立下了。”
“行,有您这句话就成了。”
掌眼不会轻易帮人鉴宝,哪怕是这种挑战也不会。
正常掌眼都会有开眼礼,而对于这种挑战,破赝送赝便是对掌眼最好的补偿。
秦牧阳将这两个金杯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那男人在旁边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你到底能不能看出来?如果不能看出来就早点认输,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急什么。”秦牧阳将两个杯子放下,胸有成竹地说道,“你这杯子确实做工精巧,只可惜还是欠缺了一点火候。”
“空话谁都会说,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首先是这金杯上的玉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这上面的玉珠可都是真的,你要想在这上面挑刺可就找错了。”
“我有说是这玉本身有问题吗?”秦牧阳哼了一声,指着金杯上几颗玉珠的位置说道,“这辈子叫作金瓯永固杯,那么金杯上的雕纹与玉珠,必然是存在某种联系的。江山永固,星河永固。因为代表不同的地方,所以每一颗玉珠下面的雕金纹图案都是不一样的。而你这个杯子上,玉珠下的雕纹不仅大多雷同相似,而且玉珠的位置也模仿了个四不像。比如中间最大的那颗玉珠,不应该是紫色的,而应该是白色的。而在白色珠子旁边的几颗小玉珠,不应该是红色的,而应该是白、紫、红各一颗。”
做赝的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比较懂,出现漏洞只不过是因为有些事情没有想通透罢了。
现在被秦牧阳这么一指点,也不需要秦牧阳继续往下说,这个男人就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