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干暗暗合计,周瑜有这样的心气,可他从哪里来的底气呢?
当说客也要讲究个时机。
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劝谏。
最主要的是要搞清楚周瑜他的底气,蒋干方好一击必杀,拿到主动权。
“蒋干?”
听到关平的喊话,蒋干微微拱手,露出招牌笑容。
关平站在帐中,单手握剑微微拔出,盯着蒋干冷声道:
“从江北来的,定是曹军使者,正好斩了他祭旗!”
卧槽!
蒋干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关平找周瑜的麻烦,就找他的麻烦。
斩我蒋干,算怎么一回事?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杀人。
在大汉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为义气。
为师长。
为兄弟。
为自己。
这是一个主张大复仇的时代。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
犯了事,关在狱中,家族有关系的赶上大赦就能出来,或者找人顶罪。
如夏侯主动为曹操顶罪,后来曹家夏侯家使关系出来了。
家族没关系的。
像关羽就逃亡外地,这才遇到了刘备,开启了一段传奇人生。
典韦往深山里一猫,撸老虎玩的时候遇到了曹操,才有古之恶来的称号。
杀了人逃跑。
官府想抓人。
难。
尤其大汉到现在群雄割据的后期。
中原混战,十室九空。
是兵是匪,难以言明。
杀了祭旗?
蒋干被关平那么一瞪,顿时惊得揪下几根胡子。
像这种少年人最容易头脑冲动。
一言不合,拔剑杀人了!
看关平的眼神,恨不得真杀了自己一样。
蒋干深知自己此次渡江的真正目的,心下难免狠突突了几下。
目的不纯,自然气焰短了几分。
此子杀气好重,蒋干有点心虚。
周瑜站起身来,直接把酒樽扔在地上,大喝道:“关平,蒋干乃是我幼时好友,焉能在此让你这般欺辱?”
“周瑜,若蒋干不是曹军说客,我说杀了他,你心虚什么?”
关平丝毫不让往前踏了一步。
“莫不是大都督想着要暗地里商量加码投降?”
“一派胡言!”
周瑜直视关平,眼神止不住的狠厉。
可心中却是一番震惊,着实没有料到,关平他的演技竟然娴熟的令人发指。
鲁肃到底与关平他言明偷袭铁山粮草是真还是假?
看关平的样子,像是真的生气。
莫不是子敬未曾与他言明?
子敬真乃知我心也。
如此这般,蒋干才能稍微放下戒心。
十句话,有九句话是真的。
一句假话藏在其中,才最让人难辨真假。
饶他蒋子翼是个能言善辩之人。
周瑜也力保今日给蒋干绕在圈套里面,喝他的洗脚水!
蒋干见关平的目光收回去,与周公瑾直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被人盯上的感觉很不好,尤其关平他还拔刀了。
蒋干看见他拔刀那个动作,真不紧张的话,粘在自己手上的胡须是谁的?
若不是周瑜立刻吸引了他的仇恨。
那刀怕是一眨眼就砍在他蒋干的脖子上。
此子着实猖狂!
蒋干自诩名士,习惯了大家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辩论,他不香吗?
哪经历过如今这动刀动枪,一言不合就杀人祭旗的场景,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习惯动嘴的人遇到习惯动刀子的人。
有时候,习惯动嘴的人优势根本就没时间发挥,就被人砍了。
不给你时间发育,还想苟到后期,门都没有!
任你巧舌如簧,也斗不过别人握在手里的环首刀。
蒋干心里头窝火,可又不敢出声吸引关平的目光!
那小子眼神真让人打心底里害怕。
颇有其父之风。
蒋干来找周瑜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生命上的威胁。
就算此事不成,周公瑾也断然不会杀了自己。
这有损周瑜的名声。
名声是大家的政治资本。
名声嘛。
从来都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许劭也是为士族服务的,提前打过招呼通过气。
否则士族大家非得要承认他的月旦评做什么。
还不是双方的利益交换?
家中后辈被许劭扬名之后。
下一步就是走举孝廉的路子。
士族家中子弟入仕途基本的流程就是这样。
可眼巴前,跑出来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蒋干头不铁,自认硬不过关平手里的环首刀。
做说客。
它本身就是一件高风险高收益的事。
周瑜冷声道:“吾以言明,蒋子翼乃是我周瑜的至交好友。
今日不许谈论公事,关平,你听不懂吗?”
在蒋干看来,周瑜是在极力的掩饰他的作战思路。
要是周瑜真的相信自己所言的托词,那一定是周瑜想要给他蒋干下套。
蒋干可不认为自己是个蠢货。
他也不认为周瑜是个蠢货。
聪明人自有一套自我判断的思维方式。
周瑜是在借自己的眼,向曹丞相传达,他周瑜很强,完全可以率领孙刘联军击溃朝廷天军。
即使他年轻,可手底下的众将,他也能压得住!
可他的底气到底在哪里呢?
“哎,大都督所言极是。”诸葛亮急忙上前挡在关平身前,摇头道:“却是我等唐突了,此事就不要再说。”
“关小将军,勿要动怒,且先坐下一同饮宴。”老好人鲁肃拽着关平的袖子,使了下眼色:“有什么话,稍后再言。”
“哼。”关平瞥了一眼蒋干,冷笑一声:“正好饿了,那我就在这等着。”
蒋干接收到关平的视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小子没完了是吧?
他就惦记上自己这颗脑袋拿来祭旗了?
是周瑜算计你家主公,你弄他啊!
当世名将关羽调教出来的儿子,他脑子怎么跟众人想的不一样啊!
定是莽夫一个。
不过,从关平的反应来看,孙刘两家的联盟怕是不太牢固。
啊。
蒋干想通了,关平是怕周瑜他投降丞相,所以想要解决了自己,断了周瑜的念想。
把江东捆在刘备的战船上。
刘备投降丞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一想,蒋干倒是理解了。
哎。
等等。
那正好用关平来说事,自己就可以寸步不离的跟着周瑜。
同塌而眠。
那岂不是顺手为之?
整个江东大营,周瑜说话才算话。
关平他肯定会走。
到时候找机会与周瑜说一说,若是他不拒绝,那就打探出周瑜不降的底气何在。
蒋干瞥了一眼关平,要不是他来,贸然说跟周瑜同塌而眠还显得有些目的不纯。
周瑜对于自己是有戒心的。
这下,借口还有了。
没白被关平那个混小子吓出一身冷汗。
蒋干理清了思路,瞥了关平一眼,随之立刻看向别处。
他总盯着我脖子做什么?
一旁盛酒的士卒又搬来酒具等。
程普招呼关平坐在自己身侧,捏着胡须道:
“周瑜真的让刘皇叔带人去偷袭铁山粮草?”
哦,原来程普老将军目前还没有什么如醇饮醉的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