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芊芊抬眼看着晏宁，见对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想生他的气，却怎么也生不起来。

看着对方的笑，心中有根弦给拨动了似的，洁白的贝齿咬着粉唇，带着婴儿肥的白嫩脸颊上染上一层粉色，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的神情似嗔似怨。

晏宁欣赏着小丫头生气时的样子，不得不说，更好看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如果能留在南唐，晏宁倒挺愿意当一回王八蛋的。

晏宁歉意一笑，“是我说错话了，周小娘子，我向你赔罪。”说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晏宁见小丫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看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似的，既羞涩，又内向。

晏宁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来给我敬酒吧，小女孩喝酒不好。”

周芊芊鼓足勇气，双手捧在胸前，面色涨红，细声细气说道：“我想问你，你那首诗词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晏宁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你姐夫告诉你的。”

周芊芊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问题，姐夫他这个人还是很公正的。”

晏宁指着上首位置给他看，他名义上的“父亲”，宰相严续正在和李煜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似一对感情融洽的忘年交。

“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所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事实只有用心去体会，你上街随便找一个路人问一问，就知道南唐太子与宰相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周芊芊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她一直生活在优渥的，不染纤尘的世界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快乐的人，幸福的事。从来没有想过，背后会隐藏着这么深的矛盾。

周芊芊心里的那一层不太坚固的薄膜崩溃，下意识想反驳，但直觉告诉她晏宁说的是真的。

晏宁看着周芊芊有些呆萌的可爱模样，淡淡说道：“所以，无论你听到有关我的任何不好的传闻，都不足为奇，利用传言打击对手，是朝臣斗争中惯用的手段。”

周芊芊似叹息了一声，喃喃道：“从来没有人给我说过这些，他们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晏宁心道，只有小孩子，才不希望被人当做小孩子，大人反而向往纯真。

晏宁给周芊芊讲了许多朝堂民间的事情，尤其是百姓疾苦，更是激起了周芊芊柔弱的同情心。

周芊芊眼泪汪汪的说：“原来南唐治下，还有许多百姓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朝堂的赋税居然这么重，你说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晏宁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南唐的百姓死活不关他的事，最多在道义上同情一把。

周芊芊很聪明，能见微知著，“那今天这次筵席要花很多钱吧，姐姐明明说不要大摆筵席，姐夫偏不听。说是只在小范围内设宴，到头来，规模小了，又说没有皇家体面。”

旋即，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人家自己还是其中一员呢，也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想来还真是羞愧呢。”

晏宁像哄小女孩一样劝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说明是个大人了。”

周芊芊听到夸奖，像吃了糖果一样甜蜜，脸颊上浮起由衷的笑容，不经意间展露的风情让人心醉。

周芊芊的心理其实很好把握，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突然有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跟她平等交流，让她自以为已经长大成人，内心有着被认可的满足感。

晏宁感慨，小周后如果能够早点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会不会及时规劝李煜呢？

想来是没用的，李煜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难道会不知道局势的严重性吗？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无能为力，但也不该选择逃避现实。

只听周芊芊叹了口气似的说道：“现在想来，姐夫还真是差劲呢，老是听姐姐规劝他勤政。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过，以前觉得姐夫参加文会挺诗情画意的，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晏宁听她对李煜有所失望，心中明白，她多少对李煜有些期待。毕竟，有期待，才会失望。

晏宁知道周芊芊跟姐姐很黏糊，跟李煜也很熟悉了，也不知她跟李煜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已经开始了，那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晏宁试探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对太子有好感呢，是不是想长大后做贵妃？”

周芊芊雪白的脖子到整张脸全都红了，有些愤懑的小声控诉：“你怎么会这么想？大家都说姐夫有圣人之相，但是......但是......”她始终说不出李煜很丑的事实。

也对，年少的女孩子总是对另一半有着白马王子的憧憬。

李煜，顶多算匹骡子，还是瘸腿的那种。

晏宁心中暗乐，也不知原本的轨迹中，李煜是怎么把小周后追上手的。

大概是登基之后，李煜皇帝的权势，起了很大作用。

周芊芊好似才醒悟过来，傻傻的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那首词是不是你写的？”

晏宁道：“是我抄的。”

周芊芊又好笑又生气，脸颊鼓鼓的，“我才不信，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又关心百姓疾苦，一定是你写的，像我姐夫这样的，打死都写不出来。”

晏宁心中暗乐，说真话，没人信。

晏宁注意到，李煜的视线已经转移过来好几十次了，目光里透露着焦急与不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就像是一个辛劳的园丁，看着自己栽种的鲜花一天天成长，生怕被哪个混蛋捷足先登抢走了。

晏宁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周芊芊一下。

这恶人他非做不可，他要揭穿大灰狼的面目。

晏宁指着李煜对她说：“你看，你姐夫很关心你呢，你跟我说一会话，他还怕你被我拐走了。”

小少女的叛逆心马上就激起来了，有着生气的说：“姐夫管的也太宽了，难道我连自己选择朋友的权力都没有吗？他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晏宁见她没有听懂自己的潜台词，轻轻抿了一口酒，善意的提醒道：“你不觉得自己很漂亮吗？”

“哪有？你不要乱说，我姐姐才漂亮呢！”

听见晏宁夸她，周芊芊又是羞涩又是欣喜，第一次被异性夸奖美貌，心中有一种交杂着喜悦和紧张的情绪。

晏宁循循善诱道：“我要是你姐夫，也会很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的够透彻了，周芊芊再单纯也听懂了，“可能吗？”她疑惑的转过脑袋，目光正对上李煜那既紧张又关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