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走到门口,有些不敢想回去怎么面对李煜,想着之后黯淡的前程,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这时,忽然听到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人从窗口有说有笑的经过,只是模样有些憔悴,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皮肤苍白,像是很久都不见天日。
韩这时自觉脸面无光,不想面对同行异样的目光,所以站住不动,身体蹲下,等待别人走过之后再走。
只听两个人靠着门边休息,一边聊天。
“你这个月的月钱有多少?够你去秦淮河找小桃红三回了吧?”
“也就那样,大家的写诗速度都差不多,还要保证质量。三人一组,一个月能写出十首诗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说宰相要这些诗词干嘛?”
“笨!文人也是需要宣扬的,就像咱们,就算写了一首好诗词,如果没有人帮忙扬名,有人赏识,那又有什么用?我听说,我们上个月写的诗词,全都给宰相的小衙内用了,今天大放光彩,过些天就能名满金陵。”
“人家命好啊,长得好不如生的好,好歹小衙内的名声有我们的一份功劳,暗地里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成功才子的背后,是一堆平庸才子。”
韩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不可抑止的怒意,怒火像一股烈焰燃烧了胸腔,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
居然请人代写诗词,天理难容!
韩只觉得有一种羞辱感,脸颊涨红,他居然给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击败了。
门外的两人停止了对话,仿佛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人,勾肩搭背的一齐走了过去。
房间来一条缝隙,韩闪身出来,悄悄尾随跟上。
这是一个三进式的院落,里面的几间屋子都亮着灯,虽然是黑夜,却亮如白昼。
韩悄悄趴在门缝向里面看去,只见里面摆了七八张桌案,每张桌案上都有人在摇头晃头,积蓄灵感写诗词。
只见有人站起来,摇摇晃晃,一脸疲惫,“诸位仁兄,我今日灵感欠缺,想沿着秦淮河一路采风,失陪了。”
韩吓了一跳,赶紧抽身离开。
他要赶紧把这个消息汇报太子。
虽然今天没有达到应有的目的,但是获得了重大的信息,应该可以将功补过。
金陵宫城背靠紫金山,是一片占地两千余亩的宫殿群,占尽形势,虎踞龙盘。
李煜今年约二十四五岁,身材中等,有“圣人之相”,目生双瞳,牙齿外翻。
简单的说,白内障加大龅牙。
传说中,项羽就是目生双瞳,还有仓颉。
而大龅牙,则是孔子的专利。
不得不说,古代人的审美,总是能够发掘出内涵来。
李也因此对李煜高看一眼,毕竟,无论什么世界,都是看脸的。
李煜有着一张很有特点的脸,笑起来还挺有亲切感,他将韩扶起来,“韩兄,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堂堂韩家子弟,居然委屈去装寒门,一定给宰相点颜色看了吧。”
李煜在文人圈子里的名气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与人交往,待人真诚,从来不以太子的身份压人。放低姿态,把自己当成是文人中的一员。
虽然很多人都称赞这一点,但是也有高明之士评价他威望不著。
李煜当上太子之后,一度情绪亢奋,理想心态爆发,立志要成为一代明君,带领南唐走向辉煌,恢复帝位。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经过两年的处理政务的经验,李煜逐渐认识到了现实问题,那就是南唐能够勉强支撑以及很不容易了,朝廷财政紧张,民间百姓不满之情滋生。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李煜发现,自己并不是除了父皇权力最大的那个人,还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面前,压在他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有心腹之人告诉过他,这是父皇给他设置的磨刀石。
一个太子,不经过政治斗争的历练,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国接班人。
当韩低垂着脑袋,一脸羞愧的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之后,李煜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李煜并不怪韩,连忙安慰道:“这件事本不怪你,是宰相太无耻,非战之罪,韩兄,你受委屈了。”
韩一颗心放下,心里感叹李煜是仁德之君,心里愈发感慨严续真是坏透了,居然和这么好的太子作对。
李煜关注结果,他安排韩去砸场子,并没有取得应有的结果。
而且,他也并没有揭穿宰相府邸抄袭事件的证据。
毕竟那是代写,也属于原创。
据韩交代,那帮代笔枪手文人整天宅在屋子里,出门都有专人守护,出发动用武力,杀进宰相府,才能揭露真相。
但那是不可能的。
李煜如今是太子,除了东宫的侍卫队伍外,并没有掌握军权。
军权在李手里,历史上,除了开国太子,很少有太子能掌握军权。
一般说来,皇帝的最大权利来源就在于军队,枪杆子出政权,所以,除非皇帝临死,否则是绝对不会把军权让给继承人的。
交出军权,等于交出皇权。
而且,在皇帝活着的时候,对于太子接触军队的事情也是非常忌惮的,甚至可以说零容忍。
反过来说,太子若没有一支支持自己的军队,就坐不稳皇位。
这话有些矛盾,但还是可以做到的,这也是考验一个合格太子的基本政治素养。
太子组建自己的班底的过程中,要掌握一个度,什么人可以接触,什么人不能接触,什么事情是皇帝可以容忍的底线。能把这几个点掌握好,在政治上算是达到了皇帝的及格线,并且运气不太差的话,一般能顺利等到那一天。
没有人是天生就会做皇帝的。
皇帝是一份非常需要政治手腕的职业。
并不是每一个太子,都能走到最后一步。
就说南唐的前废太子,几年前发动政变,带兵杀入王府,杀死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曾经的皇太弟,他的皇叔。
去年前废太子暴卒,在他身体最强壮的时候。
可以说这是一起目的性不强的政变,思路不清晰。
可能是觉得杀进皇宫难度太大,不如杀进王府简单。
但是,杀进皇宫和杀进王府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都是无法挽回的前提下的孤注一掷。
杀进王府有什么用?
难道指望李会继续信任一个随时有可能兵变的太子吗?
政变的关键在于控制皇帝。
大家都知道,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死李建成,迎来自己的时代。
却不知道,杀死李建成不是关键,控制李渊才是。
没多久,李渊就当上太上皇了。
李渊扶持李世民,就是为了制衡李建成。
玩脱了,低估了李世民的决心和野心。
要是李渊跑了,你猜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