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晏宁一行需要绕城大半圈,过马行街,经过东大街大相国寺,然后再去符府。
刚出门,队伍中的“乐队”就开始演奏欢快的音乐,走了十几步,经过隔壁府邸,队伍停下,里面的主人亲自出来拱手道贺,队伍里有人送上一份薄礼,然后队伍接着前进。
晏宁府邸附近这一片区域高官密布,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停下一会。一个时辰后,队伍才走不不到一里路,晏宁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
自从蹴鞠大赛后,晏宁的名字算是家喻户晓,汴梁的百姓听说晏宁今日娶亲,纷纷涌上大街道贺,这无形中又减慢了速度。
等到日上中天,队伍堪堪到达大相国寺,晏宁慢悠悠骑在马上,汗流浃背,脸上的妆都快化了,还得摆出一副笑脸,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大相国寺的监寺早已等候多时,亲自给晏宁送上祝福,并且给了一串开光过的佛珠作为贺礼。当然,事先晏宁已经向大相国寺捐献了五百贯的香火钱,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符府,符芷凝被几个健妇牢牢按住,七八个妇人在给她盘头化妆。
这一过程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包括沐浴穿衣,宋朝贵妇的化妆极其耗费时间,符芷凝是新妇,更是一点都不能出错,一丝小小的疏漏就会遭人耻笑。
少女和少丨妇丨的发型区别就在于,少女的头发是不用盘的,简单俏皮,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小丫头。而少丨妇丨盘头之后,就显得庄重沉稳,仪态与姑娘时期大不相同。
最直观的作用,少女蹦蹦跳跳,做运动,发型不会散乱,因为本来就是散的。而少丨妇丨盘头之后,走路必须不疾不徐,幅度稍微大一点,头发就会散乱,保持庄重典雅的仪态也是妇德之一。
还有一点,某些野史小说里,一提起妇人“云鬓散乱”,不用怀疑,那肯定是做了高强度运动,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如,南唐灭国后,一日李煜见小周后从宫中返回,云鬓散乱,当时就明白自己被赵光义戴了帽子。
“母亲!”符芷凝眼泪汪汪都快哭出来了。
王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用两根丝线绞去符芷凝玉颊上的汗毛,开面之后,意味着符芷凝告别少女时代,从此嫁为人妇。
七大姑八大姨们,只当符芷凝舍不得母亲,纷纷感慨。
“芷凝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家的二娘子嫁了官人就忘了娘。”
“芷凝有这个心就好了,以后常回家看看。”
“快别哭出来,要把妆弄化了。”
王氏自丈夫死后,就一心向佛,吃斋念佛不问世事,虽然今年才三十岁出头,但心境却古井无波。
眼下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出嫁,心中悲伤,但还是强忍着泪水道:“出嫁以后,要相夫教子,遵守妇道。万幸的是,你上面没有公婆管教,这是你的幸运。以后你就是晏家的人了,不比在家里,不要耍大小姐脾气,早日为晏家诞下子嗣。”
一旁的一位年长妇人道:“是啊,你比我运气好,我整整熬了三十年,才从媳妇熬成了婆。晏宁年纪与你相仿,长相又俊俏,家产也丰厚,除了家世差了点,算是难得的良配了。”
年纪最长,一脸幽怨的堂姑符二娘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有没有公婆只是外在因素,咱们女人最关键的,还是子嗣。我这辈子算是毁了,连生了三个丫头。”
符芷凝羞涩道:“二姑婆别说了。”
有人问王氏:“你有没有跟芷凝传授那个?”
王氏一拍脑门,为难道:“我给忘了,再说,我是信佛之人,这些事,怎么说得出口?”
众人顿时急了,符二娘道:“这可怎么办?眼看着新郎官就要来了。”
符芷凝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有人跑去看看门口有没有人,然后回来。七八个妇人把符芷凝团团围住,王氏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符芷凝的贴身丫鬟月奴好奇的歪着脑袋偷听。
不一会,两个少女害羞的垂下了头,面颊似血。
且说晏宁一群人吹吹打打,到了符府,却见一行管家婆迎了出来,领头的是符家的一个长辈女性。
大门敞开,二门紧闭。
早有人送上绸缎,到了二门,一大群管家婆把门拦住,要求晏宁作催妆诗。
晏宁张口就来:“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身后众人喝了一声:“好!”
管家婆依旧不肯把门让开,刁难道:“肯定是事先作好的,没有诚意,再来一首。”
晏宁绞尽脑汁,才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管家婆们还是没把门让开。
晏宁皱了皱眉,身后王承衍明白过来,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慷慨的做散财童子。
管家婆们本来摸着薄薄的红包有些不满,但是打开一看,居然是两枚金钱,顿时乐的合不拢嘴,纷纷道:“新郎官快里面请!”
晏宁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回结婚,不过对这种风气还是喜闻乐见,到了后世,管家婆的角色变成了“闺蜜”,那绝对是九成新郎官最厌恶的存在。
不过,晏宁有钱,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他在蹴鞠比赛里赚了足够的钱,除去冯赛的分红,晏宁这一次入账将近三万贯,着实是一笔巨款。
进门之后,一群穿着新衣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跑过来,张开小手。
高处恭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天上一抛,随即小孩子哄抢一团。
符彦卿等一干长辈早已等候在大堂,符昭愿将晏宁引进大堂,其余人等早已饿的七荤八素,被引去偏堂吃饭。
晏宁上前拜道:“见过岳祖和诸位叔祖!”
符彦卿对晏宁极为满意,他的军队得以暂时保住,多亏了晏宁的帮助,更不用提晏宁隐藏背景,“好孩子,快快起来!”
符昭寿将晏宁扶起,符彦卿道:“今后芷凝就交给你了,这孩子父亲走的早,家里人都把她宠坏了,但是她本质是善良的。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
符芷凝在长辈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出符府大门,她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前方的路,心情忐忑害怕,终于坐进了花轿。
回程的途中不用再走原路,而是走最近的路,即使如此,再次回到晏府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
宾客盈门,晏宁没有亲戚,邀请的朋友多是中低级军官。师父高怀德和窦燕山早已等待多时,看在他们二人的面子,也来了一些大臣。此外,赵光义夫妻作为女方亲属也倒了,赵普却并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