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二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儿，牙齿不住打架，瘦弱的身躯抖的跟筛子一样，低着头，看着脚尖。
“说，你为什么要把尹大吉带进去？”
钱小二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我认得他，知道他是白天来过的军爷，所以，我就把他带到楼上那间去了，里面也都是军爷，我就以为是一起的。”
晏宁冷冷道：“撒谎，我们是这里的常客，你总该认识我吧？”
“认......认识。”
晏宁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道：“你明知道我不在，那些人你也没见过，你就敢领着尹大吉进去，这里面没有鬼，谁信啊！”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钱小二道：“我......我真的”
晏宁一摆手，恶狠狠道：“打！给我吊起来打！”
几名军汉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从腰间解下腰带挂在房梁上，然后熟练的把人吊在半空，“啪”“啪”“啪”先打了三鞭。
钱小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
又是十鞭过后。
钱小二气息奄奄，浑身鲜血淋漓。
这是军中的刑鞭，专门用来惩罚士兵，一般来说，夜不归宿，军中饮酒这些较重的罪行，顶多三十鞭，再多就出人命了。
钱小二哪里经得起这个，有进气没出气，“我招，我招。”
晏宁道：“说。”
钱小二道：“当时，那房里的客人是我负责招待的，他们给了我三贯小费，让我到楼下专门等尹大吉。”
晏宁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牙齿飞溅，吼道：“你还是宋人吗？为了三贯，就出卖帝国的军人？”
钱小二吓的一激灵，道：“不关我的事啊，再说，那些也是禁军里的军爷，有的我还见过呢，就是说不出名字，不是什么契丹人啊。”
晏宁道：“是禁军哪部分的？还记得吗？”
钱小二想了想，道：“好像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军爷，半年前来喝过酒，我们干这行的，就是眼睛好使，八成错不了。”
晏宁心头一沉，禁军里出现汉奸了吗？
几名士卒拿着饭盒从营房里出来，绕过马障，向不远处的伙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今天吃什么好菜。
侍卫亲军马军司步军司编制约五万七千人，实际上常年驻守汴京的大约有三万人左右，其余的人，按照轮戍制度，分别驻守边疆。都指挥使是罗彦瑰，陈桥兵变之前，此人是赵匡胤军中的一个中级将领，由于嗓门够大，关键时刻威慑住了一干宰相太后。短短五个月内，火箭式提拔，成为了大宋禁军十一位重要将领之一。
禁军原先只有两司，殿前司，侍卫亲军司。赵匡胤登基后，为了削弱手下大将，和更好的掌控禁军，将侍卫亲军司拆分为步军司和马军司。
禁军是大宋地位最高的军队，待遇伙食自然不差，最近天下无战事，士卒们难得享受一段时间的和平时光。
几名士卒闲聊了几句，领了各自的伙食，居然还有肉吃，真是不错。
看着一群人正靠着营房蹲在那里吃饭，几人连忙凑了过去。天南地北的胡侃，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了蹴鞠大赛上。
“真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内殿直杀进了决赛。诶，我真担心啊，内殿直一向衰的厉害，万一最后干不过契丹人不就丢脸了？”
“我见过内殿直的比赛，这一次的实力着实不弱，他们新上任的都知晏宁，可是阵斩过范守图的猛将。还有姚老虎，曹彬，王帅家的衙内王承衍，都很厉害，尤其是一个叫尹大吉的人，例无虚发，百发百中，最为抢眼。”
“你们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我今天刚从城里巡逻回来，听到一件大事，尹大吉在迎客居被人打断了腿，内殿直在决赛前折损了一员大将，听说盘口都变了，买内殿直一赔七，买契丹一赔三。”
这个意外的消息使得众人都为之一楞，随即就是叫骂声。
“谁干的？八成是契丹人，太过分了，居然暗箭伤人！”
“契丹狗贼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真想去砍死他们！”
虽然众人和内殿直分属不同部队，而且平时颇看不起这帮二世祖，但毕竟大家都是同胞袍泽，尤其是面对外敌的时候更是如此。
众人被气得吃不下饭，每个人都在问候契丹人的十八代祖宗亲友。忽然，大群全副武装的纠察兵赶到，后面还跟着大群看热闹的士卒，为首的将领脸色铁青，指着其中一人怒喝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人已经被一棍打翻在地，七八个军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用牛皮筋把此人五花大绑，并且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塞住嘴巴，在他的脸上蒙上了黑布。
“你们听好了，据调查，此人参与了暗害内殿直尹大吉，有舍的士卒证实，此人昨天进城，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人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问道：“那他会被杀头吗？”
为首将领冷笑道：“不会，杀头太便宜他了。此人涉嫌通敌叛国，是狗汉奸，诛三族，五马分尸。”
众人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都下意识离那个倒霉蛋远一点。
为首将领一摆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我再问一句，你们有谁跟他走得比较近的？”
众人齐齐摇头，不住摆手。
“没有没有，我们不认识他。”
“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为首将领哼了一声，环视一周，一脚踢在那人腿上，“走！带回营帐审问，一个都逃不了！”
等纠察兵带着那人远去，士卒们这才松了口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咦，刚才被抓走的人是谁来着？我记不起来了。”
“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管他呢，死了拉倒，没想到我们中间......”
人群里，一双鬼鬼祟祟、劫后重生的眼睛，注视着纠察兵消失的方向，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黑夜降临，一个人影小心翼翼从一个营帐闪出来，就地一滚，消失不见。
纠察兵有着单独一片营帐区域，不仅守卫森严，而且还有简陋的监狱，用于关禁闭，惩罚犯错的士卒。
其中一间营帐内关押的就是白天抓到的那个汉奸，两名士卒站在门口守卫。他们的神情放松，眼睛半睁半闭，这里是自家的营帐，守卫这里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谁能想到又会有危险降临呢？
“沙沙！”“沙沙！”
“嗯？”门口的守卫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细碎声音，顿时精神一震，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说道：“你留着，我过去看看。”
过了很久，那名士卒也没有回来。
一道黑影悄悄从沿着营帐从后面靠近了门口剩下的那名士卒，寒光一闪，一蓬鲜血洒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