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一探身,从马鞍上摘下弓箭。搭箭上弦,拉弓如满月,眼睛瞄准目标,渐渐眯成一条缝。
晏宁慢慢松开弓弦,利箭带着巨大的力量闪电般射了出去。
可惜!
箭一出手,晏宁就知道射偏了半尺,他练箭的时间还是太短,无法做到百发百中。
果然,只见火光之下,范守图大叫一声。用手捂住了左肩,鲜血流出,那里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晏宁暗自叹息,早知道就让高处恭来射这一箭,浪费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这时,只见范守图狂吼一声,隔的老远,都能听见。
“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狗贼,拿命来!”
晏宁向范守图看去,岂料范守图目力极强,对羽箭的来路判断也非常准确,策马向晏宁狂奔而来。
范守图骑着一匹河西宝马,速度极快,眨眼间来到晏宁眼前,一枪刺下,带起劲风呼啸。
晏宁不及逃跑,只得硬着头皮挺枪迎击。
只听“当”一声巨响,周围的士卒只觉得耳膜都要震裂了,几乎站立不稳。
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枪杆传来,晏宁虎口发麻,险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强压下涌动的气血,挺枪便刺,高家枪法的快、狠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知道,眼下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一个不小心,这条小命就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范守图虽然受伤,但是仍旧比老虎还要凶猛,他见对方虽然武艺远不如自己,但是枪法精奇。
这少年将领在狂风巨浪一样的铁枪攻击下,虽然苦苦支撑,但仍旧屹立不倒,不禁心中一动。
瞧他这枪法,必然是得自名家传授,如果出身官宦,那不如活擒的好。
范守图稍稍减缓了一下攻势,问道:“范某枪下不杀无名之辈,阁下请报上名来!”
“禁军营指挥使晏宁是也!”
晏宁!
范守图瞬间红了眼睛,大吼道:“去死吧!”
乌云已遮住了星光。
熊熊火光映照下,晏宁正遭遇着平生第一次生死危机。
范守图不要命似的打法,让晏宁招架不住。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要不是他躲闪及时,早已被斩落下马。
生死关头,也激发出了晏宁心头的火气和斗志。
人在危急时刻,往往能发挥超常,做出许多平时无法做到的事情。
很快,两人交战到了第二十九回合。
范守图狞笑一声,策马疾奔,手中的铁枪枪尖闪着幽蓝的光。
晏宁毕竟经验不足,这一枪眼看要刺中他的胸膛,他赶忙迎击。
可是,那杆五十斤重的大铁枪竟似在范守图手中活过来一样,毒蛇一样扎向晏宁的脑袋。
晏宁大惊失色,已来不及躲闪。
他甚至感受到了枪尖散发出来的逼人杀气,已刺痛他的面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飞来一支又快又狠的铁箭。
就像黑夜里闪过的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范守图的面门。
“噌!”
冰冷的枪尖贴着晏宁的头皮擦过,兜鍪已飞在半空。
范守图偏头躲过这一箭,重心不稳,手下也失了准头。
只听一声如霹雳般的大喝:“逆贼!休伤我家师兄!”
一骑飞来,迎战上范守图。
晏宁死里逃生,向来人望去,竟然是高处恭。暗自庆幸捡回一条性命。
高处恭虽然年少,但力大无穷,武艺高强,比晏宁这个半吊子强太多。
战不到五回合,范守图渐渐不支,他眼看着刚刚聚起的兵力又被杀散,忽然大吼一声:“晏宁,保管好你的项上人头,某家来日再取。”
“师弟,多谢你了,师兄欠你一条命。”晏宁惊魂未定,脸色煞白,他拍着高处恭的肩膀。
高处恭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师兄别客气,可惜让姓范的跑了,我还是太年轻了。”
“你小子!骂我呢?范守图能那么容易就被你宰了,他能活到现在吗?只是不知为何,我一报上名字,他就要跟我拼命,下次见面要问个清楚。”
晏宁至今都不知道,在碗子城死在他手中的守将就是范守图之子范青。
正这时,马仁见时机成熟,昭义军大营大乱,率领后续一千骑兵杀到。
顿时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之后,昭义军再也没有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范守图带着几十亲兵,狼狈而逃。
这一晚,由于范守图的大意,昭义军在距离长平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被伏击。三千士卒几乎全军覆没,被俘一千余人。
战后,晏宁经过一顶大帐,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张明义的斥责声,其间夹杂少女的啼哭。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就在两个哭哭啼啼的少女坐在一旁,低头掩面,晶莹泪珠从手指缝间流下。
而张明义神情悲痛的站在一旁,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见到晏宁进来,这才闭了嘴。
晏宁问道:“张大伯,出了什么事?令爱被救出,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嘛?何故如此?”
一听这话,张明义悲从心来,眼中含泪,低声道:“晏将军,你是我侄儿的同窗,又在危难之时救了她们的性命,我也不瞒你。”
说到这里,张明义走到帐外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回转身来。
晏宁在帐内坐了,安慰了几句两个少女。
就听张明义接着道:“照理说,两个小女被救出,父女重逢,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们已经”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下去,晏宁已经完全明白了。
当时女子的贞洁观比现代要严重的多,两个黄花闺女,被敌人俘虏了一晚,已然是大大的不体面。
晏宁劝道:“张大伯,这也是没法子的是,眼下世道不靖,能活命就不错了,何必在意这些小节呢?”
张明义面色一肃,摇了摇头,纠正道:“晏将军,你这话说错了,名节重于天,我从小就严格教导两个女儿。再说,我张家是书香门第之家,怎么能容许这两个丫头坏了门风?”
“张大伯的意思是?”晏宁心中一紧。
“自然是劝她们自尽,以保全名声。”
此话一出,不仅晏宁被吓了一跳,就连两个少女的哭声都更大了。
“自缢,还是绝食,你们两个丫头想好没有?别哭哭啼啼的,让晏将军看了笑话?”张明义板起脸训斥道。
晏宁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古人不讲情面的一面,他们有一种比生死看得更重的东西。
“慢着,两位千金是被人所迫,就算清白被毁,怎么能算是失节呢?想必将来她们的夫婿知道原由,也不会苛责她们的。”
两个少女脸色一红,向晏宁投去感激的一瞥。
张明义脸色一沉:“我本来见你气质儒雅,还道你是个读书人,却没想到连最起码的礼仪道德都不懂。你......出去吧,老夫的女儿,老夫自会管教,就不劳烦晏将军操心了。”
张明义原本想说些难听的话,可想起晏宁对自己的帮助,把话生生咽下肚去。
晏宁冷冷道:“好大的酸腐气!这话你怎么不去对范守图说?”
张明义的一张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晏宁道:“你......你......”连说两个你字,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