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德抬头问晏宁:“你确定消息的准确吗?”
晏宁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也不太相信,这只是那个斥候的一面之词,我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在他嘴里撬出这点消息了。”
石守信的目中射出寒光:“会不会是李筠的计策?”
“很有可能。”
回想起李筠之前一系列的手段,从派遣李守节进京,到攻取晋城的计谋,高怀德点了点头。
“详装撤退,然后吸引我们北上追击,他则以逸待劳,一举将我们击溃。”
晏宁眉头紧锁,低头想了半天,才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高怀德忽然抚掌大笑,脸上闪过一丝诡异,一旁的石守信也露出恍然的表情。
“不如我们三个各自在纸上写出各自的办法,看看不否一致。”
当下三人取出纸笔,在三张纸条上,各自写下一行字。
写完之后,各自摊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哈哈大笑。
只见三张纸条上都写着相同的四个字:蒋干盗书。
三人又秘议一番,等布置完毕,晏宁转回大帐,叫来姚宝。
“那斥候在何处?”
“回禀指挥使,他被兄弟们关在营房里。”
晏宁放低了声音:“你扮作那斥候的同乡,悄悄将他放了,切记,要作出马上要北上追击的样子。”
姚宝领命而去。
到了营房,里面光线黯淡,一股夹杂着酸臭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人影瑟缩成一团,靠墙角蹲着,双手抱头,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裂,黑紫色的血迹比比皆是。
虽然被抓的时间不短,但这个人显然受到了非人般的虐待。
听见开门声,看到门口铁塔半的身影,那人以为又要让他体验稀奇古怪的刑罚,开始发起抖来。
“吃饭了。”
姚宝捂着鼻子,把一只盛满饭食的陶盆放在他的面前。
饭菜的香气使得那名斥候稍稍放下心来,偷眼观察姚宝,见他是一名军官模样。脸上虽然胡子拉碴,黑不溜秋,但是看着还算忠厚老实。
“你是哪人啊?”
那名斥候自关进营房,一直受到的是毒打酷刑,冷眼呵斥,几时受过如此友好的对待?
此时见到姚宝,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
“不瞒你说,我是关内人。”
姚宝听他口音,的确是关内人的腔调,于是也用家乡话回应他。
“巧了,我们还是老乡。”
“果然,老兄,如今我在你的治下,你可要好好关照我啊!”斥候的眼泪汪汪,老乡见老乡啊。
他心道:这次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虽然奖励丰厚,但是如果能活着,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放心,吃了这碗断头饭,我就送你上路。我以前做过刽子手,下手又快又准,保证让你踏踏实实的走,了无烦恼。”
“啪嗒”
饭碗落地,摔个粉碎,米饭洒落一地。
敢情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对他这么客气。
斥候的眼泪下来了:“老兄,你可要救救我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我一死,她们可怎么活啊?”
“没办法,你没有利用价值了,该说的你都说了。谁叫你招的那么快,上头说了,我们不养闲人,所以”
斥候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涕泪横流,抱着姚宝的大腿哀嚎不已。
姚宝心中厌烦,他最恨这种人,表面上却作出一副同情的神色。
“也罢,看在大家都是同乡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把。”
斥候大喜:“真是太感谢了,等我回去以后,一定天天给你上香,你就是我的活菩萨。”
斥候没想到真的可以脱困,不禁喜上心头,这下好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既完成了任务,又逃得性命,回去以后一定大大有赏。
姚宝带着斥候,七绕八绕,避开显眼的地方,到了一处废弃的粮仓。
“你等一下,现在巡哨多,再过一个时辰,巡哨少了,你自己逃命去吧。”
斥候目光闪动,这一路上,他算是看出一点端倪了。
宋军的种种行迹,搬运粮食,准备车马,集结军队,都表明了一件事。
宋军要开拔。
往哪去?斥候不问自知,肯定是北上进攻泽州,他的证词起作用了,他在心中暗暗惊喜。
斥候不动声色问道:“姚大哥,看你们的样子,是要往哪去啊?”
姚宝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问那么多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瞧你的生瓜样,一看就是当兵没多久,连这点纪律性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出去之后,赶紧逃命去吧。别回李筠那儿去了,他要完蛋了,你不是当兵的料,还是回家老老实实种地去吧!”
虽然姚宝没有明说,但斥候已经自以为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心说,老天真是关照,不仅让我死里逃生,又送了一件天大的功劳给我。
两天之后,得知宋军即将北上的消息,李筠作出了部署。
他在晋城周边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四万重兵一齐出动,等待宋军的到来。
他相信,只要宋军不是长了翅膀,就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宋军却迟迟没有到来。
李筠做梦也想不到,宋军没有往北,而是往东去了。
高怀德和石守信留下五千禁军留守天井关,自领两万宋军往东抵达五十里外的丹水,并且连夜渡过丹水。
丹水是河东第二大河流,沿着太行山边缘流淌,灌溉一方水土,长约两百里。
天井关地势险要,五千禁军足以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慕容延钊的东路军也快到了。
大军在丹水东岸向北行军,三天后到达高平。
就在宋军出发的第二天,昭义军的斥候就发觉不妙,宋军竟然渡过丹水,这是要干什么?逃跑吗?
李筠得到这个消息后,很快就意识到了宋军的意图。
他们是想断绝自己的退路,不让自己退回上党。
等到后续宋军赶到,两面夹击之下,自己焉能不败?
更何况,昭义军中的将士,家小都在上党,一旦被他们知晓后路被断。
尽管上党未失,但这对士气的打击将会非常大。
其实李筠已经将所有的粮食都集中到了晋城,对后方的粮食供应需求并不大。
更何况,他已经把心爱的小妾带在了身边,至于那个不孝子李守节,管他作甚?
只是李筠不得不考虑到军事上的不利因素。
石守信和高怀德的两万军队,就像一把尖刀,卡在他的背后。
离得不远不近,虽然没有伤到他,但他却不能置之不理。
尽管手下的将领们各抒己见,但李筠还是力排众议,立刻作出了出兵的决定。
李筠集中兵力,留下一万军队留守晋城,军政大事全都交给军师闾丘仲卿,亲自率领三万昭义军北上拦截。
闾丘仲卿有些忧心忡忡:“将军,宋军精锐,石守信、高怀德都是天下名将,千万要小心啊!”
“无妨,我们昭义军是和契丹人的较量中成长起来的,石守信和高怀德只能算是我的后辈,我在战场上玩命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李筠微微一笑,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