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自然而然,在任公子的挑唆下,在场许多人开始对陈宇生出了敌意。
他们倒要擦亮眼睛看看,姓陈的有几斤几两,凭什么收视率比他们更高?
如果陈宇答不上来任公子的考验,可想而知,他会遭受何种耻笑和嘲讽。
陈宇的伶牙俐齿反驳不了任公子的挑唆,因为任公子所言是事实。不过他同样没有感到压力,因为他心知肚明,天底下几乎就没有慧眼看不穿的物件。
除非任公子真能掏出一本像《驭龙术》那样的惊天大绝密,否则的话,在场所有想看他笑话的人,怕要失望了。
“行。”陈宇战术后仰,往椅背上一靠,云淡风轻道:“既然任公子信任我的眼力,那我只好献丑,帮任公子断一断拿不准的物件,还请亮宝。”
“咳咳!”任公子清了清嗓子,讲述道:“是这样的,今年年初,在一次水库的修建作业中,有人发现了一座疑似古墓的地下构造。”
“我们任家族人和官方人员合并组成的考古队赶赴现场,通过保护性考古发掘,证实了那是辽代陈国公主和驸马萧绍矩的合葬墓,葬于辽开泰七年。”
“出土时,公主和驸马头戴黄金面具,卧于棺椁上。”
“这座尘封千年的古墓,由于从未被盗墓者发现,保存完好,出土了大量珍贵的随葬器物,其中仅玉石、玛瑙、水晶等材料制作的玉器就达三百多件。以黄金面具为首,众多文物都对研究辽国历史,提供了极其重要的证据。”
“诸多珍贵文物的种类和规格,也符合墓主人的公主身份。而在所有这些文物中,有一件,成功吸引了考古队的目光,就是一个玉柄银锥,就是它!”
说着,任公子从宫装美女侍者手捧的锦盒中,取出一件东西。
它的外形修长,粗的一端用纯净玉石制作,是为锥子的长柄。而另外一端采用的是纯银打造,是为锐利的锥头。玉石锥柄后端镶着一个金环,金环上有金链,与锥套相连。
一看见这个造型奇特的东西,整个宴会厅立即鸦雀无声。这些年轻的、自视甚高的古玩大会头名们,都在仔细观察。即便任公子没有让他们帮忙过眼,他们也想抢在陈宇前面,看穿这件玉柄银锥的门道,证明自己比陈宇厉害。
然而,观察片刻后,有很多人立即懊恼地败下阵来。
他们失败了。
他们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没有半点头绪。
这是辽国大墓出土的物件,由于与辽国相对的宋朝才是华夏正统文明。因此这一时期的古玩,人们研究宋朝的多,相对野蛮落后的辽国,关注度不高。
即便是熟悉辽国文物的青年才俊,也想不出这件玉柄银锥是干啥的。
唯有少数人,比如粤省胡君杰,比如弘农杨氏的外孙,比如琅琊王氏的少爷,这几个真正的天纵奇才,想起了某部古籍上,某段不起眼的记载。
他们明白了这件玉柄银锥的门道,嘴角露出笑容,继续饮酒作乐。
任公子是让陈宇帮忙断言,他们就没必要开口,充什么大瓣蒜了。
若陈宇答不上来,而他们又恰好知道,就足证明他们比陈宇强了。
许多人想不通玉柄银锥的作用。
首先,它是一件玉器,如果它只是一件装饰品,大可不必做成有一定危险的锥子。如果它是一件礼器,那么锥子是用来祈求和许愿什么的呢?
至于武器和防身器,就更站不住脚跟了。
难道这位公主还需要自己防身吗?上战场就更不可能了。辽国只是相对于文化昌盛、经济繁荣的宋朝落后一些,不代表他们是一群野蛮人。
想不通透,人们便情不自禁扭头望向了陈宇,看看陈宇能不能说出答案。
不患寡患不均是人之天性,如果大家都说不出来,相安无事。
如果他们说不出来,陈宇能说出来,那岂不是证实了从未接受过顶级教育资源灌输的陈宇,比他们更强?
任公子手捧玉柄银锥,一脸戏谑。“陈兄,能看清楚吗?用不用我把玉柄银锥送到你面前,让你仔细观察观察?不过先说好,这玉柄银锥,是国博借给我们任家做研究、解析之用的,磕了碰了,你可担待不起啊。”
话里话外,还是瞧不起陈宇,讽刺陈宇不配碰这么金贵奇特的古玩。
而此时,陈宇神情无比淡然,甚至有几分关爱弱智的嫌疑。他对任公子说道:“任公子,你为了找由头考我,说你自己连这东西都瞧不出来,何苦呢?这东西,不是古玩行的入门知识吗?谁要是不知道,能有脸苟活于世上?”
一句话,不知埋汰了多少人。不光任公子,许多道横眉竖目的冷眼,都恶狠狠打在了陈宇身上。尼玛,要不要这么气人?
我们瞧不出来,你就说我们不配活着?
你还没说出答案呢,没得便宜,你就想卖乖?
陈宇身旁的温雅亦满脸黑线,这家伙,真是有够无耻的,人家只是不服他与古贺川决赛时收视率高,又没与他为敌,他这就开始记仇、气人家了?
温雅总算明白,为啥满大街都是陈宇的敌人了。
这得罪人的能耐,真是叫人汗颜啊……
“哼!多说无益!”任公子冷哼道:“陈兄,我们要听你的判断!”
“唉,拿‘1+1’难度的问题考我,真是叫人提不起兴趣作答。”陈宇继续没得便宜就卖乖。他说这玉柄银锥的难度如同1+1,那岂不是说……答不出来的,全他妈脑残?三言两语,他就把在场不知多少人,气得牙根直痒痒。
然而,当陈宇说出正确答案后,咬牙声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宴会厅里响起了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陈宇言道:“这是辽国文献中,仅仅提到过一小段的,刺鹅锥。”
“辽国的主要人口,以游牧民族为主,所以建立国家后,贵族们也都还保持着游猎的习惯。一年中除了夏季以外的每一个季节,皇帝都会带头外出,建立行营,然后举行不同的狩猎活动。”
“春季捕鹅雁,名春水。秋季射鹿,名秋山。冬季,则凿破河冰钩鱼。”
“《辽史·营卫志》中,有这样一段记载:“……皇帝每至,侍御各备连锤一柄,鹰食一器,刺鹅锥一枚,于泺周围相去各五七步排立……”
“数十个饲养鹘,也称为海东青的一种鹰的侍卫们,手持刺鹅锥,两人之间相距数米,组成包围圈搜索天鹅的踪迹,一旦发现了天鹅就举起小旗通知所有人。然后用鼓声将鹅惊飞,皇帝马上放鹰击落天鹅。”
“但是在搏斗中,因为体型的关系,天鹅会渐渐处于上风,这时所有人就要一拥而上,用刺鹅锥刺死天鹅,救下海东青,然后取鹅脑奖赏海东青。”
“皇帝会对第一个救下海东青的人赏赐钱财和绢布,拿到今年春天捕猎的头鹅之后,皇帝用它来祭祀、开宴,群臣和皇帝互相致对来年的祝福,把酒言欢——这就是刺鹅锥的用法。”
陈宇感慨道:“一把小小刺鹅锥的材质可能有所不同,但捕猎天鹅是辽代人共享的春季野乐,也幸于有文物和文献的相互佐证,今人想象古人的种种活动时也更为生动了。想必这就是吾辈之所以热爱古玩、研究古玩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