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屈原的那句话:虽九死,其犹未悔。
胜败不论,先拼了再说。
“好,我明白了。”隋欣重重点头,拿起了演奏编钟要的小木槌,跪坐等候。因为她在曲家突击练习的,是演奏编钟的技法。
而双方比拼演奏的第一回合,比的是拉弦乐器。
拉弦乐器的比斗中,陈宇弃权了。他没有二胡,自然没法演奏。
于是这一回合,默认陈宇失败了。
乐家为了羞辱陈宇,随便派出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抱起他们乐家亮出的二胡,演奏了一首华夏名曲《赛马》,轻轻松松获胜了。
这位乐家小屁孩演奏的《赛马》,以其磅礴的气势、热烈的气息、奔放的旋律而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掌声鼓励。
什么叫基因?什么叫家风?乐家连小屁孩的演奏技艺都如此高超,当真不愧是华夏古典音乐界第一家族。乐家的族人,浑身满满都是艺术细菌啊……
比拼演奏的第一回合,拉弦乐器的演奏,毫无疑问,乐家赢了。
第二回合,打击乐器的演奏,该轮到陈宇的乐师、隋欣出场了。
隋欣手握小木槌,跪坐在陈宇亮出的克钟旁,仪态端庄,恬静如画。
她长长呼了口气,紧接着,正式演奏起了属于她的曲目,《楚殇》。
《楚殇》是华夏著名编钟乐曲,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是楚国灭亡时,一名音乐家为感慨国破家亡而谱的曲,音乐旋律犹为悲伤。
“铛……铛……”隋欣美眸半睁,缓缓地敲击克钟。从她演奏的手法上来看,她在曲家数日的突击练习,确实下了很大的苦功夫。
短短时间里,她把自己从一个一窍不通的菜鸟,硬生生磨炼成了一名演奏华夏青铜编钟的行家,足见她有多执着。
“铛……铛……”
一曲《楚殇》悠扬响起,悲怆苍凉。
这是亡国之音。
英雄落寞,楚国的仁人志士们不希望国家灭亡。
然而秦国铁骑横扫天下,谁人又可奈何?
都说音乐是有力量的,在这曲由‘克钟’演奏的《楚殇》里,人们仿佛看见了屈原。屈原行走于汨罗江畔,回想自己清醒而又荒唐的一生。
他内心翻涌起无奈的苦水,转身眺望那根本看不见的故乡烟火,心如乱麻。乐曲从曲初的沉郁惆怅过渡到激昂的曲调,清澈的乐声在编钟内混响。
“当!”如惊雷轰鸣,让人不由为之一震。
屈原长发披肩,面容枯槁,漠然无情,他看着江水不断地拍打礁石,看着水渍渐渐漫上衣襟,涛涛的沅湘江水奔流入海不复返,波涛汹涌,水声清越。
屈子的心随着这江水波涛起伏,终于,他抱起巨石,投身于汹涌的汨江。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霎时间,天地共泣,楚文化中璀璨的明星,还未黯淡就已经陨落。
随着隋欣最后一次敲击克钟,《楚殇》到了末尾,一切趋于平静。
一曲终了,隋欣放下木槌,神色肃穆,一脸圣洁,宛如天女落凡。
这是她最超常发挥的一次表演,还要多亏陈宇给了她自信的力量。
“啪!啪!啪!”
陈宇率先鼓掌,伸手将她从席上拉了起来,称赞道:“克钟自打到了我手里,第一次完整地奏出此等天籁,选你做我的乐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真的吗?太好了!”被陈宇高度评价,隋欣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在曲家不分昼夜的刻苦练习,总算没有白费。
“哗啦啦!”
这时,观礼席诸宾的掌声也响了起来。
他们皆是华夏古典音乐界的名流,对音乐的理解不俗。隋欣的表演,确实在水准之上,但总体仍稍显稚嫩,火候不足,属于被陈宇激励后的神来一笔。
让隋欣再来一次,肯定不会有刚才的水准了。
他们之所以鼓掌,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隋欣实在太美了。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正常男人都是老色啤,是事实。
一位如仙女临尘般美艳动人的姑娘,身穿古装,跪坐在古香古色的青铜编钟前,一下一下,轻灵地演奏、敲击着。
微风袭来,衣袂飘飘。再加上她身为演员,一双感情细腻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与《楚殇》合鸣一般。
那个画面,真是极美。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为刚才的那个隋欣动心。
而这,正也是陈宇让她来当自己乐师的原因。
今天,是隋欣成为影后、名动天下的第一天。
“哼!”很快,一道不和谐的冷哼响起,吸引全场人的注意力。
乐沏冷着脸,曼声道:“如此稚嫩的水准,也配与我乐家争雄?”
隋欣俏脸上再度浮现紧张,不知如何回答。
陈宇霸气地将她护在身后,与乐沏对视道:“既然稚嫩,你们乐家再派一个小屁孩出来迎战如何?若敢,我服你。不敢,就把嘴闭上!”
“你!”不知第多少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陈宇撅面子了,乐沏不禁怒火中烧。然而,他还真不能随便再指派族中一个小屁孩出来迎战。
说隋欣刚才那一曲稚嫩,是跟诸位华夏古典音乐名家比。
跟小屁孩比,明显高出了不知多少去。毕竟像《楚殇》这一类曲目,不懂楚国历史的小孩,肯定奏不出乐曲的精髓。
这一回合打击乐器的演奏比拼,乐家想赢,必须全力以赴了。
乐家并不把隋欣的演奏放在眼里,觉得可以轻松战胜她。
但是乐沏受到了陈宇的挑衅,想要放个大招,让天下人看看乐家的实力。更让陈宇知道知道,在华夏古典音乐方面,陈宇和乐家的差距。
乐沏怒瞪陈宇一眼,退开了。
上来演奏的乐师是他的弟弟,也就是乐洋的三叔。
很早之前,乐洋就跟陈宇说过,乐洋他三叔,是华夏第一古典大鼓名家。
第一大鼓名家,配上蒙着麟皮的楚国军鼓,这样的组合,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慷慨激昂之音,想想就令人忍不住激动万分。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乐洋的三叔对隋欣沉声说道:“你刚才用克钟演奏的那首《楚殇》,一味悲凉,嘤嘤作态,空洞无魂,为赋新词强说愁!”
“不要忘了,破釜沉舟干掉秦军主力的,是楚人项羽!”
“你演奏《楚殇》,而我这恰好是楚王伐夷所用的军鼓。《楚殇》凄凄惨惨戚戚,有什么劲?来,听听楚国伐夷的军鼓!”
说着,乐洋三叔走到蒙着麟皮的楚国军鼓旁,抄起了鼓槌。
不光大鼓的来历非同寻常,鼓槌都很不一般。
他的鼓槌,是木质的,却并非寻常的木料,乃白坚木。
白坚木,那可是世界上最坚硬的几种木材之一,国外称其为‘斧头终结者’,国内则叫它‘破斧’。白坚木,是砍树大斧一生之敌。
抄起鼓槌,在蒙着麟皮的楚国军鼓前,乐洋三叔没有立即演奏,而是默默舞动鼓槌。侧耳听去,但闻鼓旁静如一池潭水,山沉默,鸟不鸣,水无声。
天如碧海,万里无帆,晴空一洗,流云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