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伯伯,不要!”乐沏脸色瞬间苍白,惊呼一声,可还是晚了。堂堂乐家长子、代理族主,五官却挤得像苦瓜一样,很是悲催。
乐沏知道,完犊子了,陈宇又要抢他们乐家的逼来装了!
陈宇摇头叹道:“现代人的文学素养,真是堪忧啊!李君的指代含义比较模糊,你们不知道就算了。长吉是谁,雅正是什么意思,你们居然也不懂?”
“雅正,相较于斧正,二者都是书面敬语,都用于请人修改文章的语境。斧正的范围比较小,仅能用于请别人修改文章。”
“雅正使用范围则比较广泛,也可用于赠送别人诗文字画时的语境。”
“雅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把诗文字画送给你,要是哪儿不好,帮我改改——这里的改改,其实只是谦辞,更多的,还是赠送的意思。”
“李君雅正,意思就是:李君,我送你首诗,别嫌弃,哪里不足,就劳烦你动手帮我改改。李君雅正这句话里,送诗才是主要目的。”
“哦,原来如此!”人们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虽然古代人和现代人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语言的差异其实很大,不学习钻研,真的会存在现代人看不懂自己国家古代文字内涵的情况。
人们再次惭愧不已,被一个他们讨厌的年轻人科普知识,真的很不爽。
惭愧的只是一部分人,许多文学素养不薄的,在陈宇解释的过程中,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乐家抬出来的这架箜篌,满眼都是小星星。
星星眼,表示欣赏,表示崇拜,表示久仰,更能够表现出……贪婪。
等陈宇科普完‘长吉’是谁后,全场所有人,都变成了星星眼。
但闻陈宇缓缓开口道:“笨,长吉,就是李贺啊!”
“李贺,字长吉,是长吉体诗歌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中期著名诗人。”
根据陈宇的解释,‘李君雅正,长吉’这六个字的含义呼之欲出。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李君,长吉老弟我送你一首诗,别嫌弃,如果觉得哪里不好的话,你自己动手改改。
“轰!”全场炸开,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声浪掩盖了乐家族人的奏乐。
能令这些名士失态,原因很简单。
李贺,赠诗,箜篌,李君,四点要素结合到一起,能让人联想到什么?
诗鬼李贺的代表作,《李凭箜篌引》!
登上中学课本的诗词,华夏人家喻户晓的名诗词!
被李贺赠诗的李君,就是李凭!
这是李凭的箜篌!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华夏弹箜篌!
李凭是华夏毫无争议的、公认的,箜篌集大成者!
甚至有可能,是华夏从古至今,箜篌弹得最好的!
李凭是唐宪宗时期,红极一时的宫廷乐师。
当时,李贺在京城长安,任奉礼。
李凭和诗鬼李贺两人关系莫逆,常在一起饮酒取乐。
李凭最辉煌的时候,‘天子一日一回见,王侯将相立马迎’。
其身价之高,远远超过盛唐时期的著名歌手李龟年。
谁能想到,李凭的箜篌,竟然出现在乐者家族手里!
不过仔细一想,个中缘由不难猜测。
乐家先祖乐群崛起于盛唐,唐玄宗时代。而李凭所处的时代,已经是中唐。李凭辉煌的时候,乐家先祖乐群的后人,与李凭是国家音乐部门的同事。
既然是同事,打交道的机会自然不少。某年某月,因为某种缘故,乐家先祖得到了李凭演奏过的箜篌,并将其于自家族中,不是太难理解。
李凭的箜篌藏在乐家,乐家传承至今日,它自然而成便成了乐家族宝。极品捡漏王
李凭凤首箜篌的问世,给众宾客带来的冲击,比之前的麟皮大鼓、贾湖骨笛、黄帝时期玉排箫还要大。原因很简单,那些国宝,太虚无缥缈了。
反正不是自己的,看着过个眼瘾就行了,貌似很遥远。而李凭凤首箜篌则不同,《李凭箜篌引》这首诗,许多人都会背,上过中学的,基本也都学过。
学诗的时候,人们曾想象过,李贺把李凭的箜篌技艺夸上了天,真的有那么好听吗?李凭弹奏箜篌,到底是什么动静呢?
结果青涩的少年们用各种方式求证的时候,失望了。
凤首箜篌,失传。
李凭的箜篌曲,失传。
身为后世人,曲子听不到就算了,连乐器都见不到。
这是历史之殇,非人力可以改变。
许多少年的小小愿望落空,它被埋在心里,不再提及。经年后,或许曾经的少年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还有个愿望,想听听李凭的箜篌是什么动静。
直到今天,人们终于见到了李凭的凤首箜篌,心中的夙愿,被唤醒。
诗鬼李贺说,李凭弹箜篌时,‘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眼下,是在场众人距离少年时的小小愿望,最近的一次。
说不想听,那是假的。他们多希望,乐家不光有李凭的凤首箜篌,还掌握了《李凭箜篌引》里,相应的弹奏技艺。
总之,不提李凭凤首箜篌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人文价值,光是它所占据的‘群众基础’,便能在这一轮弹拨乐器的较量中,让乐家占据很大优势。
“那个谁,乐沏小子!”老狐狸怪叫道:“等斗乐结束了,你抓紧找个时间,给老子丨弹丨上一曲李凭箜篌!他娘的,老子已经快等不及了!”
乐沏拱手笑道:“自然,孔伯伯想听,晚辈愿意献丑演奏!”
此言一出,全场再惊。
照这么说,李凭箜篌曲的演奏技艺,乐家真的传承下来了?
老狐狸却并没有这样思考问题,他低着头,喃喃道:“乐凡那个那东西,他比我更像老狐狸,娘的,朋友几十年,家里的宝贝藏得滴水不漏!”
“就像他跟我下棋时,一手‘藏棋’杀招,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说着,老狐狸远远望向傲然而立的陈宇。“乐凡老东西藏了这么多年,突然下了一步险棋,不知道这步棋,会给危机重重的乐家带来什么呢?”
“李凭凤首箜篌都搬出来了,小狐狸他能遭得住吗?”
不光老狐狸,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宇应该是凉了。
他为了装比,让乐家先亮宝,结果乐家把李凭凤首箜篌搬出来震惊世人。
有金玉在前,陈宇怎么亮宝?他还敢亮宝吗?
怕不是手里的宝贝,要被憋死了。
那,陈宇输得可太屈辱了。就好比斗地主里的春天,败如丧家之犬。
由于陈宇总抢乐家的逼装,以至于乐沏对陈宇的态度很恶劣,冷冷说道:“小子,你输了。按照赌约,给我们乐家叩头认错,然后滚出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