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州很大。
宋澈虽然生活在城郊,都起码还是主城区。
余庆堂则在天州市的下辖县,距离主城起码两小时的车程。
“宋大夫千万不要因此有膈应,我们栏目组当然不会看人上菜,这是没有的事。”汪冰冰连忙解释道:“没错,制作人他们是先去拜会了余庆堂,但绝不是因为余庆堂比宋大夫的重要性更大,而是因为余庆堂那边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说直白点,他们对上节目的安排仍有些意见。”
看汪冰冰一脸真诚,宋澈也大约猜到了缘由。
说白了,余庆堂对栏目组来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就比如时下许多明星参加综艺节目,为了形象和名声,就会对节目安排提出各种要求。
“宋大夫也在天州,对余庆堂的情况应该也有些了解吧?”汪冰冰笑问道。
宋澈径直摇头道:“我跟他们不熟,我爷爷可能认识,但不允许我跟他们掺和到一块。”
“为什么?”
“可能我爷爷担心他们会拉低我的学业。”
汪冰冰一阵无语。
这话通俗点翻译,就是“爷爷不让我跟傻子一块玩”。
都是中医同门,而且又都在天州,再怎么说也该有些业务上的联系和交集,但看这样子,宋大夫似乎很瞧不起余庆堂啊!
但其实她真的误解了宋澈。
宋澈并不是瞧不起,而是纯粹对余庆堂无感!
甚至国内的中医行业,大多对余庆堂也是无感的。
同是华夏四大药房,论名气,余庆堂是唯一能和通仁堂相提并论的存在。
但是时至今日,市面上基本很难看到余庆堂牌子的药品,以至于很多人还以为这个百年药房已经不存在了。
其实,这些只是商业模式导致的表象。
通仁堂的商业模式,类似于直营店和加盟店的组合模式,卖的药品,也都是以通仁堂的牌子面世。
可以说,通仁堂最值钱的就是牌子。
这也是曹宪民等人费尽心机想从乐家的手中抢走通仁堂控制权的原因。
曹宪民这个假药贩子,才不在意什么药方专利,他只想靠着通仁堂的招牌,协助自己卖保健药品。
相比之下,余庆堂走的完全是另一种商业模式:人家只卖专利。
谁都知道,通仁堂的商业模式更传统,也需要更多的心思去运营维持。
而余庆堂就没这些讲究了。
老祖宗积攒下来那么多的药方专利,干脆直接转让专利药方,轻轻松松就能把钱赚了。
只要别打着余庆堂的招牌,这些专利,那些药企药商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赚到钱给我分红利,没赚到钱就给我专利费,简直一本万利!
不难看出,这种商业模式就是稳赚不赔的,足够让余庆堂的后人们躺在床上数钱过日子。
但同时也很容易造成余庆堂的后人们不思进取、好逸恶劳,根本没动力去发扬中医传统。
用时下的流行语来概括余庆堂后人们的生活:
做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药。
望闻问切又不会,只有靠卖专利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
许多传统事物,终究会被时代湮没淘汰。
中医药也是如此。
时日至今,余庆堂的商业骚操作,其实在中医圈子里一直毁誉参半。
毁的自然是余庆堂的后人们已经开始变得不思进取,只想着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他们基本无心再开拓进取,只要靠着祖宗传下来的底蕴和药方,就能躺着把钱赚饱了。
誉的是,他们将利益最大化了,这难道不香嘛。
在中医行业被西方医药学全面碾压的大背景下,当大部分中医从业者混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余庆堂起码维持住了家业的稳定繁荣。
相比之下,和庆余堂齐名的通仁堂,反倒成了没有顺应时代发展的失败典型。
作为国内中医圈的泰山北斗,乐绍成一辈子钻研做药,结果临到老了,不仅连自己的肝脏由于长期试药而受损,连辛苦经营的家业也千疮百孔,甚至面临被夺走的窘境。
这般情况下,余庆堂“业务转外包”的经营方针倒不失为明智。
再说了,靠着祖宗荫庇恰烂钱的案例数不胜数,又不缺他们一家。
比如咏春宗师叶问,近些年由于影视剧的带动和渲染,使得叶宗师的名声一时大噪,影响力几乎扩大了全世界的华人圈。
但叶问的子孙里,真正传承叶宗师咏春衣钵的基本没有,更有一个儿子,本来游手好闲了大半辈子,一看父亲死后又红了,赶忙屁颠颠的临时抱佛脚、学了几招假把式,然后打着“叶宗师儿子”的噱头出席各种商业活动,赚得盆满钵满。
无论大众们如何质疑和诋毁,但谁让人家有一个好爹呢?要不怎么说投胎是一门技术活。
这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不就是遵循着“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道理嘛。
虽然宋老等传统中医人瞧不上余庆堂的做派,但在宋澈眼里,他可以理解。
只不过大家道不同,就没必要为谋了。
但眼下,这个中医界的“混子”似乎要搞事情……
宋澈看汪冰冰欲言又止的模样,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现在可以开诚布公的说一说。”
汪冰冰迟疑了一下,叹息道:“这也是临时的突发状况,我们一开始都没想到……目前主要的问题出在你们几位嘉宾的出场先后顺序上。”
随即,汪冰冰就把问题的原委阐述了一下。
原来,根据栏目组的安排,几位嘉宾的出场顺序是有讲究的。
论资排辈的话,乐绍成当仁不让排第一个出场,这点大家都没意见。
但第二个出场的嘉宾,就比较纠结了。
本来栏目组是属意宋澈第二个出场的。
论身份,宋澈是澳港中医公会的话事人;论医术,宋澈是中医界新生代的佼佼者;论名气,宋澈这位网红医生早已名震大江南北。
从专业角度,还是市场角度,宋澈第二个出场都很合适。
偏偏余庆堂就不满意了。
天下药房两家半,一家通仁堂,另一家就是余庆堂。
人家堂堂一个“中医贵族”,凭什么要排在一个后生晚辈之下?
所以,当栏目制作人骞志飞联系余庆堂的时候,由于这个问题就闹得很僵。
余庆堂一度扬言要退出节目。
骞志飞左右为难,只得来到天州之后,先跑去找余庆堂协商,看看能否有两全之策。
宋澈暗暗冷笑。
虽然余庆堂的后人们已经没什么志向了,但是架子还是不小,骨子里仍以中医巨擘自居。
骞志飞期盼的两全之策肯定是没有的。
估计骞志飞也不好意思先来找自己,干脆就先跑去余庆堂那边,一边稳住庆余堂的人,一边指望自己主动识趣的谦让一下。
骞志飞不主动现身,反而让主持人先来跟自己通气,摆明了是希望让自己看出栏目组的难处,并体谅他们的难处……
想了想,宋澈径直道:“我的出场顺序可以酌情调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