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知道,不过今天药监和市监的人合起伙来找我喝茶了。”曹宪民冷笑道。
至于喝的是什么茶,只要不是傻子都懂。
强健集团的屁股底下本来就脏不拉几的。
但由于很多违规情况都属于打擦边球,念在强健集团是燕京某区的纳税大户,又是慈善专业户,只要不过分,有关部门大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如果上头对你有了意见,上纲上线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比如这一次的突然袭击,曹宪民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错误。
动用各路关系一打听,曹宪民才得知是笑二爷他们捅了娄子:把乐绍成给逼得重病入院了!
“什么时候不好催,非赶在人家八十大寿的时候去找晦气,你们几个可够心狠手辣的。”曹宪民沉声道,虽然这些心狠手辣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这就算了,你们居然还把人家逼得中风了,都快过年了,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我提醒你们多少次了,乐绍成终归是有些身份和人脉的,把他逼得太急了,很容易走火闯出大祸的,现在人在icu躺着,如果救不过来,你们等着偿命吧!”
说完,曹宪民径直挂了电话。
笑二爷听着忙音,即便室内温暖如春,但心情也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冷嗖嗖的。
“二哥,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走的时候,那老头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重病了呢。”蒋三儿在旁分析道:“我猜测,有可能又是那个姓宋的在背后捣鬼,那小子贼得很,没准就是他给乐绍成出主意,让他装病跟上头卖可怜,让咱们不好再催逼。”
“小七。”笑二爷一咬牙,指示道:“你赶紧去京城医院查一查,看看那老头是真病还是装病。”
“好嘞!”
京城医院,
icu病房外头。
乐榕透过玻璃窗,看着不省人事的老父亲,忧心忡忡的道:“宋大夫,你确定我爸不会有大碍?”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了,很可能有中风偏瘫的风险。”宋澈说得很严重,脸色却是一片淡然:“不过等来年开春的时候,我保证你们家老爷子又能生龙活虎。”
俪春香知道乐绍成是装病,但眼看装得这么真切,不由一阵好奇:“你确定这么操作万无一失?”
“你指的是哪方面万无一失?是乐老先生能否确保健康呢?还是能否瞒得过所有人?”宋澈玩味一笑。
“宋大夫,求求您,别卖关子了,我们作为子女,有权利知道我父亲的具体情况。”乐榕焦急道。
宋澈一皱眉:“这时候知道紧张你父亲了,当你父亲用老迈身躯苦苦支撑一大家子的时候,试问你这个长子尽到职责了?”
乐榕不由愧疚难当。
宋澈缓了一口气,道:“放心吧,乐老先生目前的中风症状都只是假象而已。”
“但他的病症又是如假包换的,由于乐老先生的肾功能问题,长期服用利尿的药物,一旦不及时补充水分,则会造成体内失水过多,进而血液浓缩、血黏稠度增高、血流变慢,很容易形成血栓,引起中风。”
“我的针灸,配合乐老先生的药物,可以保证身体的血液粘稠度和流畅速率维持在稳定水平,避免真正的血栓中风。但在仪器设备的检测下,由于缺乏水分补给,血液会表现得比较浓缩,只要多输液补水就能缓解过来,不必担心。”
说着,icu里头的乐绍成似乎有觉察,缓缓睁开眼睛,歪头看了眼外面的宋澈,含着微笑眨了眨眼。
这一幕如果给曹宪民、笑二爷他们看见了,铁定要大骂一句‘年轻人和老人家都不讲医德’。
没错,宋澈帮乐绍成想出的‘赖账伎俩’,就是装病。
其实这种伎俩,在医院里是司空见惯的情况了。
很多欠债人要赖账,往往就会装病躲在医院里。
尤其是装成危及性命的重病,连债主都不敢随便再催讨。
万一催讨闹出人命,不仅钱更没机会要回来,还得摊上麻烦。
而且乐绍成的身份本就比较特殊,和上层还有些情面人脉,如果曹宪民他们把乐绍成逼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包括黎老等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乐家欠债,你曹宪民催讨可以,但必须讲究文明和谐。
而你乐绍成派人在人家八十大寿上把人气得重病入院,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嘛!
这么丧尽天良的行径,是有关部门乃至社会大众都不容许的。
“这么一来,曹宪民他们暂时也不敢再逼迫得太甚了,起码你们乐家可以过一个安稳年关。”宋澈分析道。
其实他也赞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不苟同靠装病赖账躲债的伎俩。
不过乐家欠债,明显是被人坑害的结果。
再看着乐绍成这么大岁数了,为了帮儿子还债,以身试药,试得身体都快垮了,宋澈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乐榕忙不迭的道谢。
俪春香却依旧是愁眉未展:“但这样只是躲得了一时啊,如果最终还不上债,通仁堂依旧会保不住。”
乐榕也附和道:“欠的钱,我们家都认,如果最终还不上钱,赔上通仁堂,我们也无话可说,只是我们家实在不愿意看着这个辛苦打造的百年医门,最终给那群假药贩子拿去吃人血馒头啊。”
“这些事,我就不好掺和了,这还得你们自家关上门来协商解决。”宋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但他已经给乐家指明了出路。
让乐家关起门来自己协商,能协商出什么解决对策?
无他!
只有一条:ipo上市!
看乐榕和俪春香沉默不语,宋澈又扭头看了眼貌似病入膏肓的乐绍成,道:“乐老先生已经用仅存的生命,给乐家以及通仁堂最大限度的续命了,剩下的使命就是你们该承担的了。”
“其实乐老先生嘴上对上市很抵触,那是因为他一辈子习惯了埋头做药,因为他觉得一旦上市,药堂凡事都会以利益优先,进而放弃了医药人的天职使命,这一点我能理解。”
“但是时代在变迁,传统的医药行业迟早都会迎来重大更迭。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生命濒临绝境的时候,必须得拿出壮士断腕、刮骨疗伤的决心,只要保证初心不改即可。”
闻言,俪春香的脸色一阵动容。
她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悟。
如果不是宋澈提醒,她到现在恐怕都仍会以为乐绍成只是保守的老顽固而已。
现在她明白了,乐绍成选择保守的原因不是排斥新事物,而是担心家族丧失医药人的那份初心。
“……宋大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俪春香沉吟了一下,诚恳的道:“关于上市的事情,我会和我爱人,还有我公公他们再仔细商讨的,我保证,无论通仁堂的上市计划能否顺利实施,我和大家一起维护通仁堂百年老店的招牌和名誉。”
宋澈会心一笑,总算俪春香还能认清顾全大局。
“对了,你们家的那老二呢?”宋澈忽然问道。
这个惹祸精,从乐绍成住院后来了一次就再没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