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的身子随着夜风轻轻晃荡了一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然,那一片片心潮浪花,都带着苦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罢了!
而苏宁月和尚珂则立刻眼眶通红了一圈,浮现出浓重的感伤。
只有尚教授还保持着镇定,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似乎道出这个积压二十余年的秘密,让他得到了一些解脱和释怀。
“当年,我和孩子他妈意外怀了一胎,经过产前检查,发现这个胎儿的身体不太好,心脏组织发育不全,哪怕冒险生出来,夭折的风险也很高。”尚教授缓缓说道:“我和家里人商量的结果,为了避免得而复失的悲痛,不如早点了断了吧……你没做过父母,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放弃的心情。”
“我理解,我在妇产科轮岗实习过。”宋澈很艰难的挤出这些话。
有多少准爸爸妈妈,由于产检发现了胎儿的先天性缺陷,陷入取舍与否的巨大挣扎矛盾中。
有人选择赌一把拼一把,但更多人,只能无奈的在引流手术单上签字。
于是,他们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苏宁月,这个可怜的母亲。
“决定是我想了两天两夜做的,但是,孩子他妈不同意,她不想放弃哪怕微乎其微的希望,所以她偷偷挺着大肚子跑了出来,跑到了云江,结果遇到了小偷,又动了胎气,紧急被送到了市人民医院。”
尚教授道:“当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万幸,母子平安,但孩子他妈当时已经罹患了产前产后忧郁症,看到我,就跟看到魔鬼一样躲到了墙角,生怕我会对孩子不利……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以至于妇产科的文雅娴医生,以为我是要来抢孩子的。”
宋澈怪笑道:“但你当时不是也说过,这个孩子不该生下来嘛。”
“是的,我说过,因为我清楚,这个孩子生出来,注定会遭受磨难。”尚教授咬了咬牙关,似乎在梳理着情绪:“但既然已经生下来,我们为人父母的就会负责到底,当时已经发现孩子的情况不太妙,我立刻带着母子俩赶去了省城的附一医,想等孩子的情况稍微稳定一些,再动身去协和,再不行,就去美国日本求医,可最终……我只能说我们尽力了。”
尚教授的眼睛也终于红了,语气哽咽。
苏宁月则哀伤啜泣,尚珂只得紧紧抱着母亲。
内心的伤疤,被撕开来,总是很痛彻心扉的。
“但孩子妈仍然不愿意接受现实,她想起一代杏仁国手宋老先生居住在天州,硬是要抱着已经没了心跳的孩子去求助。”尚教授说到这里,再次看着宋澈,脸上露出很复杂怪异的神情:“当我们到了那个弄堂里,恰好,宋老先生也在巷子口捡到了一个弃婴……”
“那个弃婴才是我。”宋澈淡淡道。
尚教授点点头:“当时,宋老先生确认我们的孩子已经救不活了,就安慰我们,说可能注定我们和孩子今生的缘分不够。而孩子他妈在万念俱灰的时候,看到了被宋老先生捡回来的孩子……也就是你。”
“宋老先生当时也感慨这或许是上苍给我们安排的另一段缘分,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又遇到了一个孩子,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但由于孩子他妈当时的精神状态很差,没办法照顾到位,加上,我们都认为,如果把你当做我们亲生孩子的替代品,对你未免太不公平了。”
宋澈又笑了,笑得很放肆。
他明明是应该哭的。
但他又觉得滑稽可笑。
为自己的狗血身世觉得滑稽可笑。
“经过商议,我们最终决定,把孩子抚养到四五岁,继续交还给宋老先生,希望宋老先生把你栽培成一个独立自强有本事的人,也算给宋老先生留了一个香火,至于我们,尽量多抽时间去看看你就好了,只不过后来工作的关系,我们常年在国外从事特殊的事业,没能尽到职责,说来也惭愧。”尚教授歉然道。
“而宋老先生之所以没有直接跟你讲明身世,想来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非要说我们才是你的亲人,那等于还是在欺骗你,索性不如不提这一茬。直到弥留之际,他才让你去云州自己寻找身世,也是让你有一个心理上的缓冲,自己去揭开真相。”
宋澈晒然笑道:“这老头子,怕是不忍心打碎我的豪门梦吧,毕竟我小时候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小说,孤儿主角,往往是豪门弃子。”
深吸了一口气,宋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请问,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这个事嘛……”
尚教授从滔滔不绝,顿时踟蹰了起来,脸色凝重。
尚珂扶着母亲走上来,目光如月光般柔徐,却蛰伏着几分唏嘘、伤感和怜悯。
“这个事,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托人调查,还委托了里的人,最终通过dna数据库,在三年前找到了线索。”
尚珂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千钧之力叩击在宋澈的心脏上:“根据线索,一路查下去,得知你的父母亲,都是很普通的人,只是在你出生之后,遭遇一起车祸都罹难了……恰好那时襁褓里的你生病了,一个亲属想抱你去给宋老先生诊治,但或许是不想再承担抚养责任,索性就把你丢弃在了弄堂里。”
很简单的故事。
没有任何狗血或惊奇。
但又透着无限的悲欢离合。
尘封了二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被揭开了。
宋澈沉默了半响,忽然惨然一笑:“就是说,我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孤儿,只是恰巧被你们撞上,导致身世又多了些不平凡。”
说完,宋澈的眼眶里冒出了泪珠,沿着脸颊滑落。
尚珂看得心疼,道:“等回国后,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至于其他亲属……”
“不必了,就领我去见见我的父母就行了,我不想再因为这所谓的身世,牵扯已经不相干的人了。”宋澈抬手抹了一下泪水,却越抹越多,到后来直接就泪水横流了!
“孩子……”
苏宁月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宋澈的脸颊,替他拂拭泪水,和蔼的道:“无论你信不信,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我始终坚信,你就是上苍给予我们这个家庭的恩赐,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宋澈的嘴角使劲往下牵扯。
他忍住痛哭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迷路走失而委屈的孩子。
最终,他忍不住将头埋在了苏宁月的肩上,嚎啕大哭,要将憋在内心长久的苦闷统统宣泄出来。
尚珂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心头的情绪百转千回。
这段“家庭团聚”的记忆画面,注定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希望,度过这个萧瑟寒冷的夜晚之后,大家往后都能一直平安喜乐。
嗯,一家人最重要的,还是整整齐齐、开开心心。
这个荒原上的夜晚,经过了杀戮、纷争和跌宕之后,终于归于平静。
第二天,冬日的温煦阳光再次普照了大地。
一切都开始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这场大劫案的消息很快传播到海内外,可谓举世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库里南矿场突然爆发的大规模疫情,背后居然潜藏着如此骇人的惊天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