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败了……起码有证据表明附一医已经竭尽全力，不必背这口黑锅。

正好，东江卫视在乔碧云的谏言下，正筹办一档关于医疗的栏目。

双方一拍即合，乔碧云也得以有机会见证手术的全过程。

面对乔碧云的问询，向茂林沉吟道：“之所以把双胞胎都安排在一个手术室，主要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障患儿的救治，你也知道了，其中一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享誉世界的顶尖外科专家黑田章教授，但迫于手术的高危性质，以及操作复杂性，他只能先优先保障其中一个患儿的手术。”

“本来我们也考虑过，先救其中一个，接着再救另一个，但两个患儿的病危情况都不同，其中一个相对严重的，实在是连多半天都拖不起了，所以只能争分夺秒，同时上手术台！”

乔碧云听得不对味。

向茂林从头到尾都没提及宋澈的存在。

或许这是出于保护的打算，但乔碧云明白，向茂林更多的是想让黑田章给宋澈“擦屁股”！

一旦宋澈主刀的手术出现闪失，黑田章直接就可以施以援手！

另外，还有一个不能说的隐情。

那就是，如果其中一个患儿确实救不回来了，那么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将立刻集中到另一个患儿的身上。

或许，到时连死亡患儿的健康器官和组织，都会直接转移给她的孪生姐妹！

毕竟，孪生婴儿的器官组织，是不会出现排斥的。

而这，才是手术同时进行的最根本原因！

看似无情，但这恰恰是他们这些医者最大的情义！

乔碧云还想再说什么，忽的周围人发出了些许的喧闹。

俯视下去，就看见一群医护，穿着手术衣陆续走进了手术室。

说是一群，其实是井然有序的两队人。

而在两队人最前列的两个“全副武装”带头人，赫然是宋澈和黑田章。

在两人即将走向隔帘的两侧时，不约而同的，两人对望了一眼。

没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轻轻点头。

同时，宋澈若有所觉的往黑田章后面看了一眼，那个高挑婀娜的女助手，正是被翟凌霄成为别人家小姐姐的援非医生尚珂。

尚珂只是眨了眨眼，就跟着黑田章走向了属于他们这边的手术台。

宋澈领着徐乔恩、翟凌霄等人走到前面的手术台。

那个女婴已经处于昏睡状态了，正在通过人工心肺机呼吸。

“没问题了，可以开始。”

麻丨醉丨师做了个ok手势。

宋澈仍谨慎的看了一眼各项生命体征。

口罩上方，他那双本该明澈的双眼，充满了鲜少的凝重！

要知道，这个女婴的心脏畸形问题，可比隔壁她的孪生姐妹严重得多。

往坏的想，她的生命，可能仅仅只能再延续十分钟左右……

但宋澈没有分毫的迟疑，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放在了女婴的胸口，感应着心脏的微弱跳动。

那一瞬间，一张心脏图完整清晰的呈现在了脑海中。

“手术的主要难点，在于构造大动脉……”

“直肠温度，最佳调到18摄氏度……”

“这样大约还能给手术多争取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但是构造大动脉的用时，必须越短越好……”

宋澈又跟团队面授了一系列细节，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几分明澈：“但是，给我们跟死神博弈的时间，最多只有半小时……我希望能让她再睁眼多看看这个世界。”

最后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的内心。

“动脉血气分歧数据如何？”

“50到40之间，万幸还没降低。”

“再注入一毫升***和***钠”

“会不会不够？”

“应该够维持三十分钟。”

“可以开始了。”

“给我手术刀……”

接过翟凌霄递来的手术刀，宋澈沿着被徐乔恩拉紧绷的患儿胸口肌肤，很干脆果敢的切了下去！

别说比成人了，就是比起幼童，这种出生半月不到的患儿，光是开胸就是一大难题了！

胸口连肉都没有，骨架又细小得可怜，刀锋的选点和切入，必须精确得每一个毫米之内，这对主刀医生的技艺和经验，要求都可谓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啧！连血都没有！”

上方观摩室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惊叹不已！

就连对宋澈抱着成见的薛玉坤，见状都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吟道：“这小子的，比起学校里的那会更老练了！”

乔碧云虽是门外汉，但也大概明白宋澈已经初步展现了自身的实力，就顺口问向茂林：“向院长，关于这位宋澈医生，他原先也是在东江大学医学院就读的，您身兼着医学院的副院长职务，能否透露一些宋澈医生在校的履历呢？”

“这孩子的履历太多了，我只能说，他确实是一个天才。”

向茂林感叹道：“几年前，当同届的学生都还在拿小白鼠做实验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独立给小白鼠的心脏做手术了。”

“小白鼠的心脏？那得多小！”

“大概这么小吧。”

向茂林用拇指食指比了一下堪比米粒的体积，但嘴角却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关于后续故事，他没说。

当时宋澈练就了这技艺，不是想着继续奋发努力，而是立马在学校外面开了一家兽医店！

据说还赚了不少钱。

按宋澈当年的原话，家里给的生活费太少了，要不是资质不够，他早出去干私活了。

那时候，向茂林就知道这小子固然有天赋，但心性还不够稳重。

而现在，看到宋澈沉稳若山的执刀，向茂林知道，在云州近一年的历练，令宋澈完成了蜕变！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刀刃还在挥洒。

切皮、割胸骨、放置胸骨撑开器，一层一层，一气呵成。

出血量极少，现场主任们目测也就5-10ml。

沾血的纱布只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色花朵。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但看到那颗微小的心脏，所有人都愣住了。

翟凌霄直接失声道：“先前造影都没法发现嘛！”

徐乔恩也皱眉道：“应该是冠状动脉破裂出血，导致心包填塞了。”

鉴于患儿的心脏畸形，左心循环的某处有严重狭窄或闭锁，导致左心房压力增高，因此，主要供血的心脏冠状动脉，确实存在着不小的破裂风险！

而如今，看心包的鼓胀程度，出血量还不少！

宋澈静看了半响，道：“应该是刚破裂不久。”

“哎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这根本救不了了啊！”

翟凌霄苦着脸道。

一般心脏出血、心包填塞就是极为凶险的致命伤。

现在，这致命伤出现在一个心脏本就严重畸形的新生儿身上……

说一句不太吉利的比喻，死神给这个患儿关上了生命大门，仍不放心，于是又加了一把锁！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试探说了一句，“要不然停一下，等旁边的黑田教授？”

其实，包括翟凌霄在内，都已经萌生了提前放弃的念头。

或许就是黑田章站在这，也得认定这台手术没有再继续做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