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禄接着看了看宋澈,本来似乎想要指责宋澈,但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到了宋澈的肩膀上,道:“要是真的干得不适应,我去跟卫生局说,再把你的人事关系调回医院吧。”
宋澈有些五味杂陈。
别看徐天禄一向老于世故、唯利是图,在运作宋澈行走仕途时的付出,也是怀了几分私心。
但在宋澈陷入低谷的时候,他没有埋怨责备,还主动伸出了援手,这份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超了上下级的范畴。
这句话,好比一个老父亲,安慰在外打拼受累的孩子,累了就回来……
“对不起,徐院长,辜负了你的期待。”宋澈很认真的致歉道。
徐天禄摆摆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又没做错事,如果你当时选择的是明哲保身,我反而还得瞧不起你!”
顿了顿,又道:“但记得,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别玩飞蛾扑火那一套。”
再一次的脉脉温情之际,深厚再一次传来了一阵不太和谐的干咳声。
“徐院长,你瞧他哪里像飞蛾了,飞鹰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徐乔恩有模有样的学起父亲的派头,冷峻着俏脸道:“被停职了还不消停,到处煽风点火,这不把自己的房顶都点着了,现在无家可归,灰溜溜的回来了吧。”
“乔恩,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医院就是宋澈的家,我们都是他的亲人,他回家有什么不好的。”
徐天禄再闺女面前可不敢保持什么威严,干笑打了一下圆场之后,凑到宋澈的耳边嘀咕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那几天,她连工作都没心思,成天逼着我和她妈去活动关系保住你呢……”
“徐院长,你!很!闲?”
徐乔恩的俏脸一红,紧绷着脸,忍着羞恼,一字一字的咬牙道。
“呃……你们聊,我先忙。”
徐天禄挨不住闺女堪比手术刀的眼神,赶忙走为上策。
他一走,留下一男一女,大眼瞪大眼,场面一度很尴尬……不对,应该是很脉脉温情才对。
见宋澈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徐乔恩整个人都不好了,内心又是羞赧又是气苦,本来明明是想发泄自己牵肠挂肚的怨念,但一照面,才发现自己仍对这个冤家束手无策,索性也继续学父亲选择走为上策。
“徐医生,我还没开口叙旧呢,你着急走什么。”宋澈叫住她。
“我可没你那么闲,还忙着去住院部巡视呢,再说谁跟你熟了!”
徐医生拔腿就溜,步履生风,偏偏慌张凌乱的脚步出卖了她的心思。
宋澈很自觉的粘上去,笑道:“这几天,害你为我担心,对不住了。”
只这一句话,令徐乔恩满腔的怨念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冤家,总是还有些良心的。
“谁担心你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我就是担心一下我爸,毕竟我爸在你身上费了不少关系,你要是被处理了,他也有麻烦。”小徐医生口是心非的辩解道,但末了,还是语气生硬的补了一句:“下次注意一些自己,哪怕你真是飞鹰,现在羽翼未丰,一把火也能把你的翅膀给烧焦了。”
“翅膀烧焦就不好吃了,等会中午我请你吃烤翅吧。”宋澈继续施展撩妹大法。
“呵,在官场混了一圈,满嘴都涂油了,要不要我给你抽抽油脂啊。”徐乔恩没好气道,但翻白眼时的娇俏,还是显露出她内心的小欢喜和小开心。
“诶,我说了要去住院部巡视了,你还粘着我做什么?”
“陪你一起巡视啊,帮你减轻工作负担。”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跟着徐乔恩来到住院部大楼,宋澈跟人借了一件白大褂和口罩,一捣鼓,又摇身变作了小宋医生。
“你到底玩哪一出啊,说,有什么企图!”
小徐医生太了解这冤家了,一看他精光闪闪的小眼神,就知道他跟自己过来肯定别有企图!
小宋医生自然是义正言辞的驳斥道:“说了帮你分担工作,你为什么老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我,尊重呢?信任呢?亲情呢?”
“你先把最后那个‘亲情’给省略掉,再跟我谈信任。”徐乔恩抑制着体内即将爆发的洪荒之力:“快讲人话,否则我不会领你进去的。”
“人话就是我要去看望一个病人。”
宋澈见玩笑差不多了,就点到即止,“具体病房号,我不知道,需要你帮忙查一下。”
“该不会是类似那两个中风偏瘫的贪官吧?”徐乔恩想起周森路和潘局长入住医院后的鸡飞狗跳,就是脑袋一疼。
“这次要见的病人没这么严重。”宋澈笑道:“就是被人暴打了一通,还被割掉了一个肾。”
接着,通过徐乔恩的权限,宋澈顺利查到了吴勇的病房。
“吴勇……这个人我还真有些印象。”
徐乔恩一边领宋澈上楼,一边道:“上周他被送过来,大多是些皮外伤,但经过ct,发现他的肾脏少了一个,很明显是人为切除,伤口都是前一晚刚缝合的。”
“现在他被单独安排到了一间特级病房里,费用好像是君悦集团出的,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听说那家伙是附近一个拆迁户,这些日子来看他的人,除了亲属,要么是君悦集团工程部的,要么是城中村小组的,要么就是一些三教九流的混子。前两天丨警丨察过来,直接要求我们转移病房,不允许闲杂人等再随便接触了。”
这个情况,宋澈早有预料。
现在案件真相不明,基于维稳考虑,政府肯定会敦促君悦集团息事宁人。
但是,以陈铭顺父子为首的开发商,肯定不会允许开这个口子。
试想,哪怕满足了一个吴勇的漫天要价,其他拆迁户的胃口也得被撑大了,开发商总不可能赔本赚吆喝吧。
所以,现在的局势,政府和开发商,都想尽快查清案子真相,从而让城中村改造项目继续推进。
而吴勇,则成了重点监控和调查的目标。
“我现在是帮你寻找案犯,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刚到特级病房的门口,里头就传来了很烦躁的声响。
宋澈跟着徐乔恩进屋一看,只见几个丨警丨察正在病房里,为首的丨警丨察正巧是个熟人。
市公丨安丨局刑侦支队的队长黄克义!
就那次协助宋澈一起审讯顶包案的警官。
而黄克义在面前,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正躺在病榻上,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嚷嚷道:“哎哟,我肚子真的好疼,丨警丨察同志,我真的吃不消了……”
不用猜,这家伙正是上次被宋澈狠狠收拾的吴勇,常木平手下费龙的马仔。
而在病榻旁边,还有几个大概是吴勇亲属的人,他们趁机起哄道:“丨警丨察同志,这事还有什么可问的,谋害我们家小勇的,肯定是那个狗娘养的开发商!”
“没错,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为了逼我们在拆迁书上签字,居然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勾当!”
“你作为人民丨警丨察,不为我们老百姓伸张正义,还不停跑来对我们问东问西的,难不成还是我们自己把小勇的肾给割了啊,你有没有良心啊!”
“你是不是收了那些开发商的贿赂了!我跟你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