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很凝重。
别说其他干部了,周森路急忙用僵硬的手抓住宋澈的手臂,眼神里全是哀求的意味。嘴里呜呜道:“呜……救……呜我……”
“唉,周检,我刚刚已经好心劝过你了,可你偏不听,俗话说,天若杀人、医者难救,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宋澈一脸“沉痛”的撇开了周森路的手。
周森路的心头彻凉,望着颓然落下来的手笔,僵硬的身体居然软了几分,全然失魂落魄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反贪局长见他活动不便,就帮忙掏出手机,一看竟是市委钱书记的来电,犹豫着接了起来,“钱书记,周检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您有何指示?”
“无论多不方便,你都给他接!”钱书记罕见的怒火腾腾。
反贪局长一听不妙,急忙将手机呈到了周森路的面前。
周森路呜呜的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指了指手机。
反贪局长无奈,只好又接回电话,道:“钱书记,周检他突发中风,现在说不了话啊。”
“……中风了?!”钱未来一阵诧异,稍稍克制火气之后,道:“那赶紧送医院去,对了,那个宋澈是不是在你们那?”
“对,我们……请他过来询问一些问题。”
“马上把人放了,再无事生非,我唯你们是问!”
钱未来没好气道:“刚刚华丰药业的高层已经联络我了,人家先前购买了宋澈的药品专利,给予了五百万费用,这些事,他一早就跟纪委报备过了,就你们检察院,还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是是,是我们工作失误,还劳烦钱书记纠正指导……喂!”反贪局长刚要认错,一听钱未来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又效仿了周森路的中风症状,开始瑟瑟颤抖起来。
完了!
不仅闹了乌龙,还摸了老虎屁股!
他也终于想起了华丰药业是何来头
全国知名的药企,国企背景,至于刚刚联系钱书记的那位高层,不用想都知道是宋澈的那位“共犯”。
一个能跟钱书记直接说上话的国企高层,自己先前还用那么颐指气使的语气跟人家吆喝,想到这,反贪局长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看向宋澈的目光,霎时间平添了几分畏惧和忌惮。
原来这小子的靠山除了刘市长,还有一个医药国企,难怪这么有恃无恐呢。
自己为了在周森路的面前表现而开罪了人家,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他本试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果宋澈来了一句:“你也想试试中风的滋味?”
“没、没有。”反贪局长急忙否认,饱含歉意和诚意的说道:“宋专家,这都是一场误会,我已经全盘了解了情况,先前对你的怀疑,实属无稽荒谬,还请多包涵……”
“那另外那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肯定是有人包藏祸心、故意陷害!”
反贪局长大义凛然的道。
废话,人家手握五百万的专利费,还会涉险贪图这点零头?
而且既然都报警了,要自证清白,程序上也说得通。
“呜……”
一派和谐的场面下,周森路又大煞风景的哀鸣了一声,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只是不知道,他这回说不出话,到底是中风导致,还是心虚作祟……
“周检是不是还不愿相信我?”宋澈笑了笑。
“没有,周检也是不好意思给宋专家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反贪局长兼职了翻译,代为转述道。
其他干部虽然不明白反贪局长是怎么听懂周森路的呜呜语言,但在风头急转的情况下,一直保持了缄默。
而且,为了避免周森路再生是非,没等救护车赶到,他们便抢先齐心合力的将周森路抬起来往外面送。
临出门时,宋澈补了一句:“最好往市人民医院送,兴许回头我会过去再帮忙给周检做后续治疗。”
闻言,周森路明明已经完全僵化的身体,再次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愈发剧烈,跟羊癫疯似的。
“别激动,周检,最近天凉了,你更得保重身子。”宋澈言辞恳切的安抚道。
反贪局长等人暗暗捏了把汗,甭管天气凉没凉,周森路真的是要凉了。
他们又不傻。
从周森路迄今为止的反常,早已看出了他是揣着私心要对付宋澈。
现在被宋澈全数翻盘,等待周森路的……等下次再回市检察院,就该是以另一种特殊身份了,比如嫌疑人?
像送瘟神般的将周森路打包送走之后,邱波也赶了进来,纳闷道:“老周这是怎么了?整个人硬邦邦的跟僵尸似的。”
“中风了。”宋澈说的时候,指了指墙壁上的党徽。
邱波嘀咕周森路突发中风保不齐就是党的报应,但他也没闲情多想,一脸凝重道:“小宋,情况不对劲,刚刚一群媒体堵到了卫生局门口,点名要找你。”
此刻,市委书记钱未来亦是心烦意乱。
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了一圈,他径直叫来秘书指示道:“让贺书记过来一趟……对了,再问问刘市长,如果他有时间,也来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他谈。”
等秘书去张罗了,桌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钱未来看到是市委宣传部的来电,就接起后听了几句,结果,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本来抬起一掌试图想拍在桌上,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绵软的落在了桌上。
沉吟片刻,钱未来道:“算了,这么多媒体要采访,就由着他们吧,堵不如疏,你们只需要在通稿出来前把把关就行了。”
放下座机,钱未来继续在办公室内踱步。
当纪委贺书记进屋看到这景象后,试探道:“钱书记,有棘手事?”
“先坐。”钱未来一指沙发区,等两人一起落座之后,他径直道:“你觉得检察院的周森路如何?”
闻言,贺书记的脸色立刻一凛。
市委一把手询问他这个纪委书记对某个干部的看法如何,这已经是非同小可的大状况了!
“老周这个人吧,风评一般,没有突出点,也没有诟病点,做事一向中规中矩。”贺书记斟酌了一下措辞,先以模棱两可的口吻打开话匣子,但发现钱书记仍是双眉紧锁,就给出了最关键的干货:“不过,在老孟被停职之后,我听到一些风声,感觉他的心态有了些变化……”
老孟,指的便是原市政法委副书记,孟浩辉。
在那起车祸顶包案中,孟玉刚协助任思敏逃避法律制裁,依仗的就是他老子孟浩辉在政法委的权势。
后来东窗事发,孟浩辉虽然怒其不争,但依旧试图袒护儿子。
结果被葛中原抓到小辫子,直接领人去市委家属院,当着孟浩辉的面将孟玉刚给拘走了。
随着案件的突破和推进,孟玉刚和任思敏一起被绳之以法,而孟浩辉也由于以权谋私等问题,遭到了停职处分,虽不至于被双规,但已经被全面踢出了干部队伍。
“继续说。”钱书记颔首道。
“不好说。”贺书记叹息道:“以我的推测,他可能是感受到了压力,毕竟当初在政法委,他和孟浩辉的关系很密切,说得难听些,所谓兔死狐悲,老孟一倒,周森路也有了危机感,特别是来自葛中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