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林文东主动要求充当翻译,再看见艾莫尔十分坚决果断的点了点头,他大体瞧出了林文东在这个团队里的特殊地位……
“林教授,久闻盛名,今天一见,果真是卓尔不群的人杰。”应立文立刻调转策略,尽可能的拉拢关系。
哪怕不说人家的身份地位,单说接下来的洽谈沟通,应立文就得仰仗林文东的翻译传话作用。
“应市长客气了,虽然我从小生在美国,但对华夏始终是怀着敬畏之心,比如在医疗领域,华夏迄今取得的进步,就值得我们瑞辉公司特别重视,这也是我们此番来到贵国加强合作的初衷。”林文东操着生硬的国语回道。
闻言,现场这些有点眼界力的官员们,都看出了林文东拒绝了应立文抛出的橄榄枝!
美国人做事就是这样,干脆务实,不讲虚情。
林文东表明自己生长在美利坚,进一步明确了他美国人的身份,甚至在他的思维里,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一名华夏人看待。
他来华夏,就是代表瑞辉公司的利益,洽谈合作事宜。
至于人情高帽,还是免了吧。
唯独宋澈看出了其他的信息。
按理说,纯正美国思维的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往。
而林文东这一招,分明夹藏着几分打太极的意味。
鉴于林文东的祖父是老中医,儿时又成长在唐人街,估计还是熏染了不少华夏的处世哲理……
应立文讨了个没趣,难免有些不愉快,但依然陪着笑容,道:“林教授所言极是,我们云州乃至华夏,都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希望能促成彼此间的合作,给双方都带来切实可观的利益。而且,我听说贵方抵达省城之后,主动跟殷**他们提出更改行程,将我们云州作为考察的第一站,想必贵方也是很重视我们这个潜在选址地的吧?”
林文东先跟艾莫尔翻译了一下,艾莫尔听完后,快速用英文回了几句,伴随着一个抬手的动作。
“艾莫尔先生说了,他对省政府提供的几个选址地,都保持先观察再筛选的态度,并不会轻率的将所有精力集中在某一个选址地,所以,目前你们云州和其他几个城市,都在我们的雷达上,并不分主次。”林文东又不客气的泼了盆冷水。
应立文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这姿态,摆得未免太高了,连最起码的客套都不留一点余地。
还是圆滑的潘局长出来打了圆场,笑道:“那是当然,省领导将几个选址地提供给贵方,自然是抱着一视同仁的想法,我们也很愿意拿出过硬的实力和十足的诚意,向瑞辉公司展示我们云州相比其他选址城市的优势,争取将生物药厂留在云州!”
林文东又跟艾莫尔交流了一通,最终点头道:“那好,鉴于我们此次的行程比较紧张,我们午饭之后,就立刻启程考察云州的几个具体选址点,还希望贵方提前安排好。”
这段话,等于宣告初步接洽可以结束了。
本来准备了一箩筐套话的应立文等人,只得怏怏不快的起身目送考察团一行人离开。
不过,在出门的时候,林文东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瞄了眼宋澈,但转眼掠过,并无丝毫的表示。
宋澈也仿若无事的跟其他小跟班干部一起默默的出门了。
等会议室只剩下几位主要领导了,应立文当即一掌拍在桌上,没好气道:“这群洋鬼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潘局长、肖局长等人对此皆是深有感悟。
招外商,这种情况真的不要太普遍。
虽说华夏早已在世界上站起来了,各项领域都跨入了国际一流水平,但一旦涉及到吸引外商,一样改不了让软骨头的毛病。
其实,这种情况,近些年已经大有改观了。
奈何瑞辉公司是世界医药行业的龙头,又涉及生物医药这种国内急需的高端技术行业,在政绩和上级的双重压力下,应立文等人只能选择“纡尊降贵”。
“应市长,我觉得那个艾莫尔玩这一套,无非是想逼咱们尽可能的提高招商待遇,司空见惯的老伎俩了,只要给足好处满足他的胃口,那什么都好说。”肖局长很有经验的分析道。
应立文点点头,道:“我当然清楚,但反而是那个香蕉人,看着不好对付啊。”
香蕉人,大意指黄皮肤白人心的华裔人。
“难道你们没发现,艾莫尔从一开始,就把会议的主导权交给了他,简直是言听计从……”应立文沉吟道:“依我看,这个香蕉人,还是一个华夏通,是瑞辉公司秘密准备的杀手锏,来对付咱们的!”
有句话说得好,最强大的敌人,往往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现在,站在以应立文为首的招商工作组面前最大的“敌人”,不知不觉间,竟成了那名华裔天才医生林文东!
“通晓国内情况,又深谙医学,这个顾问,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又顾又问了!”
市委一号楼的一号办公室内,市委书记钱未来听完应立文的汇报,不由的哂然一笑。
接着,他扭头问坐在一旁沙发区的刘相韬,道:“相韬市长,你怎么看这个华裔同胞?”
“看不准。”
刘相韬道:“先前关于他的资历太少了,只知道他是这几年蹿升到瑞辉公司研发部的核心成员,原本以为他此次陪同艾莫尔他们来华考察,只是提供一些专业领域的辅助性建议,谁想到居然是一个参谋长的角色。最棘手的是,我们根本不清楚这个林文东对选址有什么偏好和要求。”
“确实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弄得形势比较被动。”钱未来摇头道。
应立文赶忙自请罪:“两位班长,这都是我的失误,在此之前,没有做到通盘调查。”
原本他还盼着能靠这机会捞一笔大政绩,结果现在闹到这般局面,若是回头错失了这项目,他的责任首当其冲!
“算了,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只能说这些老外也学会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钱未来勉励道:“接下来你先陪同他们考察,如果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在不违反大框架的前提下可以酌情答应,有拿捏不准的,再回来跟我们商量,但切忌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趁着钱未来给应立文面授机宜的空隙,刘相韬则好整以暇的翻阅起了考察点名册。
这场面颇有些耐人寻味。
按常规,招商引资工作,主要是政府这边主要负责,丨党丨委口则负责大方向的指导。
但现在,刘相韬不仅带着应立文来找钱未来协商,还让钱未来全面插手到招商工作中,不得不说,这里头透着很特殊的政治意味。
应立文作为当事人,哪里不晓得,刘相韬是向钱未来释放和解合作的信号。
先前谢束望、孟玉刚等干部因罪而相继落马,导致市委市政府的上空笼罩了一层阴霾。
即便这些干部都是咎由自取,但由于任上时,他们基本都是靠拢着钱书记这一山头,而刘相韬以铁腕狠手处理掉这些违法干部之后,免不了要重新掂量起和钱书记的关系。
甚至,云州体制内外都一度冒出各种版本的传闻,说刘相韬要跟钱书记掰腕子,乃至争权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