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都是领命办事，谁说都没用。”宋澈叹息道：“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虽然低调不成，但起码想给我穿小鞋也得多掂量一下。”
“那也成，总之你小心行事，宁可无功，但求无过。”葛中原告诫道。
犹豫了一下，葛中原低声道：“其实吧，老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跟应市长打好关系。”
宋澈就想起应立文一直模棱两可的态度，道：“应市长的立场如何？”
“他吧，难听点，就是墙头草，哪边有利就倒向哪边。”葛中原兴许是喝了酒，对宋澈也更加的掏心挖肺，“但无论倒向哪边，他首先想的是明哲保身，接着才会想着谋取好处，平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不惹事、不管事、不干事的做派，只要你没跟他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他也绝对不会对你有什么念头。”
可以说，应立文这种“三不”官员，恰恰是基层官场一个很普遍的写照。
更直白点，就是一枚趋利避害的庸官。
“但是，如果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他自然也乐于投桃报李，你懂我的意思吧？”葛中原又提点了一句。
“先不急，现阶段工作组刚成立，美国瑞辉公司的考察团队也快过来了，在项目还没明确是否落地的情况下，暂时大家也没闲情玩那套勾心斗角。”宋澈道。
他知道葛中原是想让自己将手里的人脉资源分享给应立文，换来自保的凭仗。
但，他是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官场氛围，步步惊心、唯利是图，活得太糟心。
葛中原见状，也不再多劝，刚拿起酒杯，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一愣，对宋澈说：“是林若楠打来的。”
“接吧，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宋澈也没多想。
上次在君悦酒店，临别前，宋澈专门促成林若楠和葛中原互留了号码，为的就是让林若楠在云州官场有个靠山，不至于再遭人欺负。
葛中原索性开了免提，当着宋澈的面，跟林若楠说道：“林镇长，有事？”
“不好意思，有没有打扰到您葛局长。”林若楠十分拘谨的问道。
宋澈听得一撇嘴，心说这女镇长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大姐派头，可没半点的客气。
葛中原没察觉到宋澈的“吃醋心态”，呵呵笑道：“没事，我正吃饭呢，和……和朋友一起，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葛中原犹豫了一下，暂时没告知宋澈的存在。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林若楠显得有些犹豫的说道：“葛局长，不知道您在商务局那边有没有人认识？”
都是市政府麾下的部门，林若楠无疑是多此一问。
但葛中原还是耐心的回道：“认识一些，怎么了？”
林若楠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镇上有一个家具厂，是几年前落户我们青河镇的，投资商当初是看中了本地的林木资源，好方便就近取材，不过这些年由于他们大规模的采伐林木，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我们这些镇领导在跟投资商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正试图关闭这家工厂。”
葛中原好奇道：“这种事，你应该直接联系县里的环保局啊，现在中央对环境保护的政策落实得很严格，如你所说，这家工厂绝对有理由关停。”
“没用……”林若楠又十分纠结的道：“县里环保局干涉了几次，直接被市里的人给喊回去了，我打听到，说这项目是市商务局落实下来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市商务局怎么还把手伸到你们那个偏远镇子了。”葛中原愈发的好奇。
“因为那个投资家具加工厂的投资商，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叫广成商贸公司。”林若楠无奈道：“实不相瞒，当初广成商贸通过市商务局的关系，将家具厂建在青河镇的时候，我还没上任，但凡前面的镇领导有些责任意识，就断然不该牺牲本地的自然环境，去谋取经济利益。”
“现在青河镇的林木和水土损害严重，当地群众怨声载道，认为是我们镇领导和商家狼狈为奸，搞得我们的处境十分被动，县领导束手无策，我不得已，只能想办法跟市商务局的领导协商解决此事。”
葛中原听到这里反而笑了，道：“依你这么说，前任留下的这烂摊子，确实挺棘手的。”
宋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大概也明白了林若楠的为难之处。
毋庸置疑，林若楠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官员。
在国内大部分官员追求gdp以谋求政绩升迁的大环境下，她反而重视自然环境、宁愿舍弃掉一家利税大户，足可见她的原则立场。
只是，她想要啃下的这块硬骨头，却得先逾越过来自市里的强权势力……
提到广成商贸，宋澈只觉得有些耳熟，略微一想，就想起这家公司，不就是任思敏父亲任广成的公司嘛！
上次任思敏车祸顶包案曝光之后，任思敏遭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至于他老子任广成，或许是看大势已去、又震慑于公众和政府的追责，连一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但是，这似乎依然不妨碍任广成在其他地方继续兴风作浪……
“这样吧，我先找人打听一下究竟怎么一个情况，再跟你回信。”葛中原沉吟道，他又管不到经济商务这一块，自然无法明确保证什么。
“那就麻烦您了，如果实在不好办，您也不必费神，我们镇上干部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林若楠也知道分寸。
“这就见外了，你跟宋澈都是好朋友，他都托我这个老大哥关照你了，你有麻烦，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葛中原笑道。
“……”林若楠稍显沉默，道：“葛局长，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这件事可以先不跟宋澈提么？毕竟他每天也那么忙，我没理由再叨扰他了。”
葛中原看了眼宋澈，似笑非笑的道：“好说，我会先瞒着他的。”
又客套了两句，葛中原一按中止通话，就打趣道：“这姑娘的心肠还是很不错的嘛，老弟。”
宋澈也不知道葛中原想到哪里去了，转口道：“这件事，你估计也难处理吧？”
“差不多，任广成这个人，可是不好对付。”葛中原道：“他和老潘的关系也很铁，现在想让他们把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光凭咱们，胜算不大啊！”
宋澈试探道：“潘局长是市委钱书记的嫡系，那这个任广成……”
“不好说，毕竟我刚来云州也不久，还摸不透这里头的关系。”葛中原一本正经的态度，显示他并没有打官腔。
不过，空穴才会来风。
任广成和任思敏是父子，任思敏和孟玉刚的关系紧密，而孟玉刚的父亲、政法委副书记孟浩辉，又是钱书记的铁杆，这一层层的关系递进，很难说这两者的关系网没有联系起来。
宋澈思忖片刻，忽然问道：“潘局长的风评如何？”
“……就这样吧。”
葛中原没有正面回答，但嘴角的玩味笑意，已经充分暗示潘局长的手脚不太干净。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也不能回答。
现今的干部体系，又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是完全清廉无私的？